小皇帝眨巴一下眼睛,示意知道了。
姜菟對著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,走回門後把耳朵貼上去。
小皇帝輕手輕腳的跟過去,學她的動作。
一高一矮兩道身影,就這麼貼在門口聽了半晌。
門外安安靜靜,除了風聲,什麼都沒有。
姜菟壓低聲音問,「聽見什麼了?」
小皇帝搖頭。「沒有。」
姜菟撇了撇嘴,「我也沒有。」
兩人對視了一眼,各自嘆了口氣。
沒多久,丫鬟在外面叩門,「夫人,奴婢將午膳端來了,可要在屋裡用?」
姜菟清清嗓子,「進來吧。」
門開以後,丫鬟提著食盒進來,將飯菜一一擺上圓桌。
八寶鴨子、冬筍炒肉、醋溜魚、麻油脆瓜、竹蓀湯。
姜菟一愣。
怎麼全是她愛吃的?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?
小皇帝本是餓壞了,可一坐下來毛病又犯了。
端正坐在椅子上,不動筷子,像是在等人布菜。
姜菟坐下來,拿起筷箸遞到他手裡,「小元,你不是餓了?快吃。」
小皇帝從未聽人這麼叫過自己,茫然看了她一眼,這才接過筷箸。
姜菟倒是不怕菜里下毒。
兩個婦孺一把就能掐死,哪兒用的著下毒?
她夾了一塊鴨肉放進嘴裡,囫圇嚼了幾口,看向垂首立於身側的丫鬟。「你家主子把我們帶來,有何意圖?」
丫鬟滴水不漏,「奴婢不知。」
姜菟沒再追問,每道菜都嘗了一口,小皇帝才動筷。
她沒忍住翻了個白眼。
這小皇帝還真不客氣,把她當成試毒的小太監了。
她給自己盛了一碗竹蓀湯,慢悠悠喝著。
午膳撤下去之後,丫鬟端來一碟切好的梨片。
巧了,姜菟也愛吃梨。
不僅如此,接下來幾日,膳食一水按她的喜好來的。
她心底有了數。
九成九是陸汀州。
這個狗東西又是放火又是劫獄,就為了將她偷出來?
為何又遲遲不來見她?
她想了幾個回合,估摸著是怕楚寒戈起疑,派人跟蹤,這才佯裝無事發生,先將她養在這宅子裡,等風頭過了再露面。
話說小皇帝都丟了兩日了,京都竟還沒亂,也是個奇事。
她要不要給他傳個信?
不對,她折騰這些做什麼,從這裡逃出去才是正事。
好不容易擺脫了楚寒戈,可不能又一頭扎入陸汀州這個糞坑裡。
這日黃昏,姜菟在院子裡架起炭盆,用火鉗當烤架,烤起肉來。
這個時代的香料雖然不多,但架不住她手藝好,整個院子飄蕩著勾人的肉香,饞的人流口水。
小皇帝沒有形象的蹲在她身邊,眼巴巴盯著滋滋冒油的牛肉,「姜姐姐,好了嗎?」
都說好習慣難養,壞習慣一天兩天就成。
不過短短兩日,他越發接地氣了。
姜菟把烤好的串遞給他,「小心燙。」
小皇帝嘗了一口,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驚喜,「好好吃啊。」
姜菟揚起唇角,得意洋洋,「那可不,也不看是誰烤的。」
小皇帝很配合的接了一句,「姜姐姐烤的。」
姜菟烤了幾輪之後,喚來在旁偷看的丫鬟和僕從,給每人都分了幾串。
她說起話來本就帶著股親和勁,說說笑笑,很快將幾個人攏在炭火邊上,幫忙切肉,幫忙烤串,很是熱鬧。
沒一會兒,提前醃好的肉烤完了,有人主動說要去廚房再拿一些,姜菟便順勢跟了過去。
「醃肉可是我的獨門絕活,不外傳的。」
她笑著跟那人打趣,正事卻沒耽誤,悄悄從袖中摸出一包藥粉,趁人不備將藥粉倒進了灶台旁那口半滿的水缸里。
那是小皇帝出宮時準備的迷藥,原本是打算萬一姜菟真在詔獄受苦,就把獄卒迷暈將她偷出去。
這會正好派上用場。
姜菟端著醃好的肉,回到院子裡繼續烤串。
院子裡鬧騰了好一會,大家吃的直打嗝了,姜菟便提議將剩下的送給看守院門的護衛,總不好浪費。
於是,幾個僕從便拿著烤好的肉串分別去了前後院門。
那幾個護衛早被香味勾出了饞蟲,見僕從吃了都無事,便也放下戒心。
收拾完院子裡的東西,姜菟讓丫鬟去泡茶,說是肉吃太多膩得慌,想喝些茶解解膩,省得夜裡睡不著。
「對了,」她隨口補了一句,「不如多泡幾壺,讓大家都喝一些。」
「別忘了那幾個負責看守的護衛,要是鬧肚子夜裡可就麻煩了。」
丫鬟應了聲是,便去辦了。
夜深人靜,姜菟帶著小皇帝從前門大搖大擺走了出去。
她有些沾沾自喜,覺得自己真是逃跑的天生聖體。
逃了兩次,兩次都成功了。
當然,抓回去另說。
夜深無人,姜菟不敢隨便敲別人的門,更不敢住店,只能在巷道里穿來穿去,找了個隱蔽處窩著,等天亮再說。
小皇帝氣喘吁吁蹲在她旁邊,「姜姐姐,你拿著那麼重的包袱,不嫌累嗎?」
「累?」姜菟把包袱抱在懷裡,「這是你給我的金葉子,金子啊,累死我也背著。」
「皇宮裡有的是,等回去我送你幾麻袋。」
姜菟沉默了一瞬,才道,「皇上,我不回去了。」
「不光你怕你舅父,我也怕的。等會天亮了,我把你送到附近衙門,咱們就分道揚鑣。你回去也別提我,就當我死在詔獄了。」
小皇帝悶聲應了句,「那你去哪?」
姜菟坦然道,「不知道。有你的金葉子,我哪裡都去的。」
她聲音低了些,「但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,攝政王府有一個叫小綠茶的丫鬟,是我的妹妹。我想求你幫忙照看著,等風頭過了,我再想辦法去接她。」
小皇帝聽完,很認真的點頭,「朕一定辦到。這是天子之諾。」
姜菟見他一副人小鬼大的表情,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臉,「年紀不大,怎麼說起話來像個老學究,一點都不可愛。」
小皇帝眼神暗了,「母后說朕是皇上,要有威嚴。舅父也總說朕膽小如鼠,沒有帝王之風。」
姜菟心疼這個半大孩子。
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能抱了抱他,「別聽你舅父的,他壞的很。」
「你還是個孩子,孩子,太過懂事就不可愛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