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果然記仇。
剛剛挨她一劍,轉頭就要報復她。
劍光刺目,姜菟索性閉上眼睛。
可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來,反而是身上一涼。
男人滾燙的呼吸,貼在她頸間。
「兔兔,我要.你。」
姜菟抖了抖,猛地睜開眼睛。
那把玄鐵長劍,被他插在身側青石板的縫隙里。
而她渾身上下,僅剩十幾條血淋淋的破布條子勉強遮羞。
實則,什麼都遮不住。
難怪他把院裡的人都撤走,竟是打的這個主意!
男人逆著頭頂暖陽,將她整個人籠在暗沉沉的陰影中。
姜菟不可置信。
「光天化日,你身上還帶著傷!竟然要在院中胡來,精.蟲上腦啊你!」
「好歹是堂堂攝政王,怎能全然不顧及半點禮義廉恥!」
她做不到在這院中與他同歡。
指尖抓緊那破布條子。
可是太碎了,能遮住什麼呀。
反倒使那溝壑更深。
欲蓋彌彰。
更惹得他眼眸比鮮血還紅。
「菟菟,你捨不得殺我。」楚寒戈呢喃著,伸手扯掉其餘破布。
轉瞬間,她全身上下僅餘手裡捏著的那兩條了。
「住!住手!!!」姜菟語速飛快,「我不是捨不得殺你,我連殺雞都不敢殺,是人是狗都不敢殺!你這個神經病,我刺你一劍你不在意,只在意我那一劍有沒有刺死你,你什麼腦迴路!受虐狂嘛!」
楚寒戈停住動作,抬眼看她,眼底蘊著化不開的溫柔。
「你不殺我,我很歡喜。」
姜菟很是後悔,剛才沒有狠心下手。
「歡喜個屁。」
楚寒戈抬手抽開她髻上髮簪,滿頭青絲順著肩頭傾瀉而下。
擋住了。
他將那片青絲一縷縷撩至她後背,順帶拽出她手心緊握的布條。
目之所及,指尖輕觸。
鮮血蹭在上面,殷紅更甚,讓人移不開眼。
他一改往日橫衝直撞的霸道。
緩慢、耐心得令人髮指。
他腰側的傷口沒有止血,鮮血不斷滲出。
姜菟實在受不得這血淋淋的場面。
「我說,你能不能先把傷口包紮好了再。」
「無妨,死不了。」
他掌心握住她腳踝。
折起。
庭院裡有一棵年數已久的老槐樹,風吹過時,葉子沙沙,混著清脆的金鈴聲,在風中悠悠迴蕩,久久不歇。
白日裡的煙火,應當是不耀眼的。
可姜菟眼中的煙火,卻是絢爛得過分,而且,沒完沒了。
楚寒戈終於失血過多,暈在她身上。
「貪得無厭的禽獸,活該!」
姜菟罵罵咧咧,狠狠將他從身上踹開。
兩人身下的青石板上,血水被帶得四處漫開,猩紅一片。
她的衣裳被劍尖劃破,只能隨手撿來他的外袍胡亂裹在身上。
寬大的衣袍空蕩蕩罩在身上,過長的衣擺曳地,她要提著才能走。
他今日沒有那麼多花樣,全程一個知識。
雙腿已被壓製得酸麻發脹,一點力氣都使不上。
她摸索著劍鞘,借力支撐地面站起來。
狗東西已經是血人了。
她也是。
鎖骨往下,直到大腿,全是他留下的血。
這種極致瘋狂的占有欲,隨著這場情.事,密密麻麻纏上她的骨血。
窒息,又恐懼。
招惹上這樣的瘋子,她如何能全身而退?
姜菟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人,又落向插在青石板縫隙間的那把寶劍。
眼下算是個機會,要不要賭一把?
半晌,她沉沉吐出一口濁氣,壓下所有紛亂。
抽出寶劍,插入劍鞘中。
一步一緩,走出菡萏院。
沉淵便在院外等候著,此刻正背對著她。
「沉淵。」姜菟叫了他一聲。
沉淵立刻回頭。
姜菟穿著一襲寬大外袍,披頭散髮,渾身皆是難以言說的曖昧狼狽。
他不敢多看,連忙垂首,詢問楚寒戈的傷勢,「娘娘,王爺……」
姜菟打斷他,「別廢話了,再多說幾句,你家王爺必死無疑。」
沉淵半點不敢耽擱,拖起旁邊候著的太醫,往菡萏院奔去。
姜菟沒跟著去。
待在原地,吩咐下人把小綠茶叫來。
小綠茶來得很快,見姜菟渾身是血,嚇得腿軟走不動。
離老遠就開始嚎啕大哭,摔倒了也站不起來。還得姜菟撐著酸軟的腰過去扶她,「別嚎了,不是我的血。」
「走吧,回房幫我沐浴更衣。」
沉淵奔至庭院中,被眼前場景驚得愣住。
王爺他……沒穿衣裳。
而且,他自愧不如。
王爺不愧是王爺,所有東西都是頂配的。
頂頂頂。
崔公公隨後趕來,尖細的嗓子格外刺耳,「啊!王爺!怎麼了王爺?太醫,還愣著作甚?快救王爺!」
「哪裡來的刺客?光天化日之下,把王爺剝成這樣?不對,傷成這樣。」
沉淵覺得太陽穴一陣脹疼,「崔公公,您別說話了。」
姜菟沒回房,去到小綠茶屋裡,匆匆擦身,隨手挑了件衣裳換上。
「帶上銀票和碎銀子,我們立刻出府。」
小綠茶不明白她的意思,「阿姊要去買什麼?」
姜菟沒時間跟他解釋太多,索性道,「王爺身受重傷,可楚夫人還在宮裡尚不知情,我這就去知會一聲。」
小綠茶沒再多問,揣好銀票和碎銀子,跟在身後。
楚寒戈的傷勢貌似有些嚴重,菡萏院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姜菟正好趁這個機會,光明正大來到王府大門,把方才對小綠茶說的藉口,對門口守衛說了一遍。
「快趕馬車過來,時間拖久了,等王爺醒來,定要發落你們。」
守衛自然心存疑慮。
可姜菟拿了那寶劍,他也不敢違逆,只能讓人牽了馬車過來,由侍衛們護送她入宮。
一路倒也沒出什麼么蛾子。
可侍衛們哪裡知道,姜菟正門入了宮,轉眼便大搖大擺從側門出宮。
尚方寶劍可真好使,不僅能用來出入宮,連她腳上的金鐲也能輕鬆削斷。
她把寶劍裹起來背在肩上,自覺生出一股俠女闖江湖的錯覺。
小綠茶跟在身後,還有些懵懵懂懂,「阿姊,我們不是進宮報信的嗎?怎麼又出來了?」
「報什麼信,」姜菟笑意輕快,「趕著逃跑呢。」
小綠茶這才恍然大悟。
隨即又難過起來,「小鴨蛋……」
姜菟揉揉她發頂,「它現在可是狗王爺,穿金戴銀的,我們就當發發善心,別帶它回去過苦日子了。」
小鴨蛋眼睛一紅,小聲嘟囔,「它跟我們在一起可開心了,哪是什麼苦日子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