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快步往城門方向趕。
許是逃跑次數多了,姜菟眉眼間很是鬆弛。
身側的小綠茶抱著她胳膊,肩膀繃得緊緊的,眼神四處亂飄,一看便知心裡有鬼。
「你這般畏畏縮縮,任誰都看得出你不對勁。」姜菟捏捏她臉,示範給她看,「來,跟著阿姊學,來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。」
小綠茶乖乖咧開嘴,拉扯一個僵硬的笑容。
「別動,」姜菟忍著笑,「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七、八,不錯,好好保持住。」
小綠茶僵著笑臉,眼神卻控制不住亂飄。
姜菟把她腦袋掰正,輕快安撫道,「別怕,最壞的結果就是被抓回王府,也算累積點逃跑經驗。」
這次逃跑是臨時起意,被抓回去也正常。
小綠茶點點頭。
城門口。
眼下時辰尚早,出城的人不多,守城兵卒正在挨個盤查。
姜菟心裡盤算著,實在不行,就亮出那把寶劍通關。
正想著,一道清瘦修長的身影攔在她身前。
她抬眼望去。
竟是往昔太后的謀士鄭塵,也就是荊初梨和陸汀州的好友,無塵。
自從太后被軟禁,他便消失無蹤。
怎麼會在此處堵她。
鄭塵一身布衣短衫,普通農家裝扮。
「荊家妹子,你家夫君正在四處尋你,小夫妻鬧彆扭歸鬧彆扭,何苦要賭氣離家?」
姜菟盯著他看了幾眼,順著他的話配合,「哼,既是要尋我,怎麼不親自過來,反倒要你跑一趟。」
「他以為你去聽書,便去了茶樓,妹子跟我過去,我叫他給你斟茶賠不是。」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姜菟高高揚著下巴,跟鄭塵離開。
她心裡猜想,鄭塵口中的夫君或許就是死裡逃生的陸汀州。
拐了好幾條街巷,鄭塵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門前。
「阿梨。」
他抬手推開院門,側身示意她入內。
姜菟沒說什麼,抬腳跨入門檻。
小綠茶也跟著鑽了進去。
「這位姑娘請在外稍候。」鄭塵將小綠茶攔在屋外。
小綠茶急急喚道,「阿姊……」
姜菟止住腳步,轉頭安撫一句,「聽話,乖乖在這兒等我,不要走出這院子。」
屋內並沒有陸汀州的身影。
圓桌前。
鄭塵提壺倒了溫茶,推到她面前,開口給她解惑,「阿州不在京都。」
姜菟指尖搭在茶盞邊緣,「他……沒死吧。」
「命是保住了,可他在江水裡泡了太久,寒氣侵入五臟,身子虛虧嚴重,暫時只能臥床靜養。」
「哦。」姜菟應了一聲便沒了下文,端起茶盞抿了口茶。
茶是涼的,澀味從舌尖漫開。
鄭塵打量著她,眼神銳利,「你和以前,不一樣了。」
「我早說過我不是荊初梨,是陸汀州死活不信。」姜菟放下茶盞,抬眼看他,「你呢,信嗎?」
鄭塵避而不答,「那真正的阿梨,如今在何處?」
姜菟想了想,「在我原本的身體裡。」
「你原本的身體,在何處?」
姜菟默了一瞬。
總不能說在異世吧。
「……不知道。」
「不過,法華寺的普度大師可以證明我所言非虛。」
鄭塵沉眸,「大師在外雲遊,無從考證。」
姜菟挺直脊背,「反正我還是那句話,我是姜菟,不是荊初梨。你們以為那些謀劃我不會配合,更不會繼續,我只想逃得遠遠的。」
「而且,大師已與我約定,三年後送我回去,到那時,真正的荊初梨自然會回來。」
她故意把話說得篤定,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。
她獨在異世,無人可依。
只要鄭塵還念著荊初梨,定會好好護著她。
楚寒戈失血過多,看著兇險,可那人的命硬,區區一劍指定死不了。等他一醒,必定雷霆大怒,派龍驍軍到處抓她。
方才她一心想出城逃命,如今冷靜下來細想。
城外天高地闊人煙少,但凡龍驍軍來個地毯式搜尋的話,她無處可藏。
不如城內人多眼雜,盤查起來必然有所顧忌,說不準還好躲一些。
不是有句古話叫「小隱隱於野,大隱隱於市」。
鄭塵審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許久,才淡淡道,「阿梨的記憶,你恢復了多少?」
「全部。」
「既是全部,那你便該知道,她為了給荊將軍翻案步步為營,忍辱負重,賭上了一生。」如今你占了她的身軀,又得攝政王偏愛,翻案之事未必辦不到,為何不能完成她的心愿?」
姜菟被他問住了。
自從恢復荊初梨的記憶後,她滿心滿眼都是逃離楚寒戈,掙脫牢籠,去過逍遙日子。確實未曾站在荊初梨的立場,為她考慮過。
鄭塵說的對。
她勉強算是楚寒戈眼下放在心尖上的人,又手握尚方寶劍,只要她願意,查出當年真相,為荊將軍翻案不是難事。
可她卻從未有過這個念頭。
這麼一想,她確實有點自私。
姜菟抿了抿唇,「可我方才……」
她拳頭抵住自己腰側,語氣很是心虛,「刺了他一劍……」
鄭塵一怔,「你刺傷了攝政王?」
以阿梨的身手,在攝政王手下過不了十招。
姜菟撇撇嘴,「嗯,他自己要求的。本來只是小傷,可他偏不肯止血包紮,還……」
壓著她狠狠、用力、瘋了似的做了一次。
「總之,他流了很多血,看著要死要死的,我趁著府里亂成一團,才逃了出來。」
「現在回去,他鐵定要把我掐死。」
「別說替荊家翻案,我能不能活過明日都兩說。」
鄭塵聽她說完,抬手擰了擰眉心。
「姜姑娘,我信你不是阿梨。」
姜菟正要給他豎起大拇哥,便聽他後面接了一句,「阿梨向來思慮周全,絕不會像你這般……愚蠢莽撞。」
「她思慮周全?我愚蠢莽撞?」姜菟瞬間炸毛,「她思慮周全?她那般周全,最後還不是把自己的魂魄搞丟!害得我平白穿到這個鬼地方,前後被兩個狗男人強取豪奪!」
她越說越氣,猛地起身。
「我本來就不是荊家人,憑什麼為了你們把自己搭進去!少給我搞道德綁架,姑奶奶不吃這一套!」
「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,姑奶奶不伺候了。」
「再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