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政王府。
一陣兵荒馬亂後,楚寒戈醒了過來,面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。
聽沉淵稟報姜菟趁機又逃了時,那種狂風驟雨般的暴怒讓他差點又暈了過去。
逃了!
她總能在他脆弱之時,毫不留情地給他一刀。
跑得那般堅決,竟半點不在乎他的生死。
還真是……狠心得讓他恨不能殺了她!
更刺骨的疼痛從心口轟然炸開。
「咳咳咳……」
一股濃稠的血腥味湧上喉間,他驟然咳出一口血來。
太醫嚇得手抖,藥碗跟著晃了一下,裡頭烏黑的藥汁濺了出來。
「王爺!您傷勢未愈,不可動怒!傷口會崩開,您還是先喝藥……」
楚寒戈猛地起身,一把將藥碗掃落在地。
緊接著掀被下床,腰側剛包紮好的傷口頓時往外冒血,滲透了素白紗布。
沉淵趕忙上前,「王爺莫要激動,屬下已派人去各處城門查探,娘娘尚未出城。」
楚寒戈忍下又要吐血的衝動,啞聲發令,「即刻封鎖城門,調動龍驍軍全城搜捕,挖地三尺,也要把她給本王抓回來。」
沉淵領命,離開前,撞了撞還在哭天抹淚的崔公公。
「好生照顧王爺。」
崔公公抽抽噎噎,「用得著你說。」
太醫正要上前重新包紮傷口,卻被楚寒戈撞開,「滾開。」
「拿衣裳過來。」這句是對崔公公說的。
崔公公見他隨時會倒下的模樣,自然不肯,勸道,「王爺別急,城門已封,側妃娘娘跑不遠的。」
楚寒戈眸色冷厲,「再多嘴一句,就去死。」
崔公公只得捧了身黑色勁裝,伺候他換上。
「把小鴨蛋送過來。」
崔公公不敢問緣由,只得聽令。
小鴨蛋還是戴著那個招搖的金項圈,過來便圍著楚寒戈轉了好幾圈,似乎嗅到了血腥味,汪汪叫了起來。
楚寒戈半蹲下去,揉了揉它腦袋,語調冰冷無波,「你是不是想姐姐了?」
小鴨蛋,「汪汪!」
「那便跟本王一起,把她抓回來,打斷雙腿鎖起來。」
「讓她永遠陪著你我,可好?」
小鴨蛋搖著尾巴,興奮地在他腳邊繞圈。
楚寒戈涼薄一笑,「那便走吧。」
崔公公不敢勸,只能看著他拖著沉重的身子,去追一個數次棄他而去的人。
唉,王爺這情路,走得實在坎坷了些。
這廂姜菟剛被鄭塵的話氣得衝出屋子,還沒出院,便聽到外頭鬧哄哄的聲音。
她心裡一咯噔。
不能吧?
大出血昏迷,怎麼說也得睡上一天才能醒,這才不到兩個時辰,就追來了?
鄭塵快步從屋裡出來,聽到外頭的動靜,神色凝重,「姜姑娘,屋裡有密室,快躲進去。」
姜菟顧不得多想,拉著小綠茶便進了屋。
這密室造得還算隱秘,機關並不設在屋內,而是在外頭廊下的一根廊柱上。
因著上回被囚禁過,姜菟對密室沒什麼好感。
烏漆嘛黑,很容易勾起恐懼。
她沒忍住,握住了小綠茶的手。
小綠茶反手拍了拍她,「阿姊別怕。」
她語調慌慌的,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。
姜菟扯了扯嘴角,又心酸又好笑,「我不怕。」
頓了頓又道,「萬一密室被發現了,我一個人出去,他們要的是我,不會再查密室里有沒有人。」
「這次被抓回去,那狗東西肯定不會輕饒了我,說不準又要拿你威脅我,我一個人同他周旋,反倒輕鬆些。」
「你跟著鄭塵。他應該是個好人,等我下回逃跑成功,咱們姐妹在重聚。」
小綠茶聞言,低泣起來。
姜菟摸索著捂住她的嘴,用氣聲道,「別出聲,有人來了。」
小綠茶牙齒都在輕輕打抖,死咬著唇,半點不敢發出聲音。
「仔細盤查!不可漏掉任何一處!」
冷厲的暴喝砸在姜菟耳畔。
再怎麼故作鎮定,此刻心頭也狂跳不止。
雜亂的腳步聲驟然湧入屋內,叮鈴哐啷的打砸聲一陣接著一陣。
媽呀,這也太刺激了!
姜菟把耳朵貼在密室門上,屏息聽著。
很快,外頭翻找的動靜漸漸弱下去。
腳步聲零零散散,像是在往外撤。
沒等她鬆一口氣,一道虛弱卻清晰的低沉嗓音緩緩響起。
「慢著。」
兩個字,像一條巨蟒纏住了姜菟的心臟。
是楚寒戈。
他竟親自來了。
她渾身發涼。
外頭傳來幾聲克制的輕咳,聽得出他身子還很虛弱。
至於對她這麼執著嗎?病得要死不活,還要親自來抓她?
姜菟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著,待會被他抓住,是直接跪地求饒,還是索性扇他幾巴掌痛罵一頓?橫豎那人吃這套。
或者直接把他拽進密室,拉著他做,看他死不死!
哎,老天,她真是昏了頭了。
小綠茶還在呢。
楚寒戈目光冰冷掃過整個院落。
隱約嗅到一絲極淡的,屬於她的味道。
可細細聞,卻又沒有。
「可有查過此間有無密室?」
龍驍衛回稟,「王爺,牆體實心,底下無空洞,確實無人藏匿。」
楚寒戈沉默一瞬,淡聲道,「小鴨蛋,過來,聞一聞。」
姜菟聽到這話時,一口氣沒提上來,差點撅過去。
他竟然把小鴨蛋帶來追她!
小鴨蛋的鼻子可靈了,萬一聞到她的味道可就壞菜了。
姜菟在心裡祈禱,我的寶貝小鴨蛋,可千萬不要出賣姐姐我呀。
小鴨蛋晃著尾巴,繞著院落跑了幾圈,跟在平安鎮一樣,一股子興沖沖的勁。
楚寒戈這才發現,這處院落竟跟平安鎮那處小院有幾分相似。朝向格局,甚至大小都相差無幾。
他面朝堂屋,正要邁步而入。
緊要關頭,院外陡然傳來龍驍衛急促的低喝,「誰!站住!」
「是個姑娘!」
「快追!」
楚寒戈眸底閃過暗光,不再遲疑,轉頭大步衝出院門,循聲追了過去。
密室里,姜菟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手腳發軟。
堪堪躲過一劫。
小綠茶几乎癱坐在地,聲音帶著哭腔,「阿姊,嚇死我了。」
姜菟正要安撫她兩句,密室門陡然一開。
鄭塵急步入內,「我剛將他們引走,但此處不能久留了,待攝政王察覺不對很快便會折返,我們趕快走。」
姜菟有些沮喪,「眼下外面全是龍驍衛,我們往哪裡跑?
「去城北舊坊。」鄭塵道,「那裡是流民聚居之地,魚龍混雜但人多勢眾。若是龍驍衛逼迫過甚,流民便會聚眾反擊。一旦起了暴動,他們便沒閒心尋人了。」
「我們正好有機會,從那裡的密道出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