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永昌侯府門口。
傅承澤再一次被門房攔了下來。
阿檬真的半點都不給他親近的機會。
無妨,今夜宮中設宴,朝中大小百官都要赴宴。
阿檬必然也去。
他等著便是。
傅承澤轉身去了不遠處的餛飩攤,慢悠悠吃了碗熱餛飩。
折返侯府門前,毫無顧忌躺靠在台階上,雙手枕著後腦勺,閉目養神。
程檬邁出門檻,一眼便瞧見了他。
難為他一身錦衣,偏也如此接地氣。
程檬微頓了下,壓下心底那點微末的漣漪,徑直走到馬車前。
正要上車,便覺腰上一緊。
她渾身一僵,耳根泛了粉,「傅承澤!」
「我在。」傅承澤笑意爽朗,利落地將她扛在肩頭。
「可算逮著你了。」
「坐馬車多無趣,小爺帶你騎馬追風。」
「你放我下去。」程檬倒掛在他肩頭,整張臉已然紅透,「這麼多人看著,成什麼樣子?」
「看就看唄。」
顧承澤毫不在意旁人窺探的目光。
這個時代的禮教規矩,在他這裡,全都抵不過一個程檬。
他走到拴馬的青石柱旁,解開韁繩。
毫不費力將程檬送上馬背,隨即翻身上馬,坐在她身後。
一雙長臂越過她緊繃的身體,握緊韁繩。
「阿檬,坐穩了。」
程檬來不及反應,身下馬兒便疾馳而出,差點將她甩出去。
還好傅承澤箍住了她的腰身,按進自己懷裡。
「阿檬,你腰好細。」
男人寬闊的身影籠罩住她,胸膛貼著她的後背。
涼風肆意,吹得衣袍凌亂,鬢髮凌亂。
心,也凌亂。
程檬素來以世家公子的身份立身朝堂。一言一行、一舉一動,體面規矩。
直到傅承澤熱烈又強勢闖入她的世界裡,肆意撩撥,蠻橫占據打亂她的規矩。
他可以隨心所欲。
她卻不能。
「傅承澤,鬆開些。」
「若是被朝中同僚看見,往後我還有什麼臉面立於朝堂之上?」
她聲音很輕,傅承澤並未聽清她說了什麼。
他低頭,溫熱的呼吸擦過她脖頸。
「阿檬說什麼?」
嗓音混在風中,響在耳畔。
程檬努力壓制著幾乎要蹦出胸腔的心跳,沒再出聲。
駿馬追風,不消片刻,已至巍峨宮門。
傅承澤勒住韁繩,身下駿馬穩穩停住。
慣性帶著懷中人身子微微前傾,又被他穩穩箍回懷中。
此時赴宴的官員不少。
程檬剛要開口讓他放手,忽聽見一道戲謔的口哨聲。
不遠處,姜菟被楚寒戈抱下馬車,抬眼看見馬背上的小情侶,吹了聲口哨,順嘴揶揄道,「哇哦,這可真夠甜蜜的呢。」
程檬未曾見過姜菟易容後的樣子。
眼前女子膚色暗沉,相貌平平,唯獨一雙狐狸眼靈動狡黠,立於攝政王身側。
稍加思索,便猜到她是姜菟。
她扯了扯傅承澤的衣袖,「快放我下去,宮門之前不可無狀。」
「遵命,我的好阿檬。」傅承澤應笑了聲,抱著她躍下馬車,落地後也不鬆手,大大方方攬著她朝兩人走去。
程檬窘迫極了,指尖抵在他硬實的小臂上,暗暗掰扯,想掙脫這過分的親昵。
傅承澤一貫臉皮厚,「阿檬小氣,都是男子,攬攬腰又何妨?」
姜菟看得津津有味,「這就是入室搶劫般的愛情?」
傅承澤眼睛一亮,「小姜同學說的對呀。」
姜菟眯著狐狸眼,握起小拳頭捶捶胸口,又抬指指向他,「我懂你。」
楚寒戈從身後殺過來,精準握住她那根手指頭,冷冷吐出兩字,「入宮。」
程檬趁機從傅承澤懷裡脫身,斂好衣袍,大步跟上前去。
「阿檬等等我。」傅承澤便也去追。
待到四人並排而行,傅承澤按耐不住好奇,「小姜同學,你怎的還頂著這副醜樣子,阿楚能看得慣?」
姜菟扯扯唇。
他何止看得慣,他還睡得慣。
她原以為,他喜歡的是臉和身子。
可她如今這副丑模樣,他竟也似無所謂的樣子。
除了初始,他嫌棄那口粗嘎的公鴨嗓,不准她說話。
這短短几日,便也聽習慣了。
更是從未提及,讓她恢復原本的容顏。
今日入宮赴宴,百官雲集,他仍是坦坦蕩蕩牽著她手,入了宮門。
沿途路過的人見了她,個個神色驚恐,如同見了鬼一般。
怕是都在揣測,攝政王莫不是瘋了吧?
姜菟只覺好笑,側頭看向身側氣勢凜冽的男人,故意道,「我這樣子明明可好看了,對吧?狗東西。」
楚寒戈側頭,奉上一個字,「丑。」
姜菟當即送他一個白眼,再送一個鬼臉。
「既然看不慣,那我走好了。」
話音一落,手腕上的力道陡然加重。
聲線冷硬,話里卻有幾分柔哄,「姐姐再丑,也是好看的。」
姜菟嘖了一聲。
這狗東西非要學狗狗說話,偏又沒有那種天真黏膩的味道。
傅承澤嘴角抽抽,「阿楚這般說話,可真是嚇人。」
程檬則是被雷劈過似的,表情都僵掉了。
發生了什麼?王爺……怎的竟成了這副模樣?
*
剛入殿,姜菟一眼望見御座上的小皇帝,下意識揮手打招呼,「皇上!」
小皇帝被楚寒戈軟禁多日,因今日場合重要,才得以露面。
聽見這聲皇上,抬眼望去。
目光下意識先落在楚寒戈身上,身形抖了抖,慌忙避開,去看他身側的女子。
姜菟打招呼的手還懸在半空,見小皇帝望來,又揮了幾下。
小皇帝眉頭緊緊蹙起。
這位丑姑娘是誰?為何站在舅父身側?莫非是舅父的新歡,那姜姐姐……
小皇帝滿臉問號。
姜菟這才意識到,自己眼下是易過容的模樣,小皇帝認不出她。
她收回手,淡淡微笑。
一會兒再告訴他。
楚寒戈牽著她,緩步來到御座之下,拱手行禮,「參見皇上。」
小皇帝擺出帝王儀態,正襟危坐,「舅父免禮,平身。」
緊隨其後的傅承澤和程檬一同躬身行禮。
這場宴席,傅承澤是主角。
過去一年多,他浴血沙場,打了大大小小几十場仗,終與外邦簽訂盟約,換來北境百年安寧。
此番回京,便是要論功行賞。
小皇帝將早就背下來的溢美之詞念了一遍,抬手示意身側的太監宣旨。
「奉天承運,皇帝制曰:鎮北將軍傅承澤戰功赫赫,何議功成,特晉封寧遠侯,賞金千兩,食邑三千戶,世襲罔替,欽此!」
傅承澤單膝跪地,身姿挺拔,朗聲叩謝聖恩。
意氣風發的將軍模樣,簡直太耀眼了。
姜菟與有榮焉,感性地眼眶都紅了。
她真心替他高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