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菟終於明白，為何楚菱非要置楚寒戈於死地了。
原來如此。
說到底，還是他自己惹出來的。
不是逼人看跳樓，就是逼人看殺頭，你看，整過激了吧。
心裡吐槽幾句，嘴上卻放緩語調，「不一樣，那些是仇人。而你和元亦，於他而言，是親人。」
周元亦跟著點頭，「母親，姜姐姐說得對，我們和舅父是一家人。」
「您聽姜姐姐的，別做傻事，求您了。」
楚菱已被恨意沖昏了頭腦，什麼都聽不進去。
「我不信！」
「他有什麼做不出來的！他廢了我，再廢了你，奪走大周，立這個女人為後。」
「若是還顧念一絲親情，怎會如此！」
姜菟說了一句公平話，「若不是你咄咄相逼，屢次刺殺他，他怎會做到這個地步。」
「楚菱，我這不是為他說話。」
「你也知道，最初我並不喜歡他，也曾幫你對付過他……」
楚菱挺會抓重點的，「那現在呢，你喜歡上他了？」
姜菟，「……」
「沒有。」
並沒有。
她還想再說些什麼，眼瞳中驟然出現一道明黃身影。
離得尚遠，姜菟看不清他的神色，卻是第一次見他跑得亂七八糟，往日那些矜貴從容蕩然無存。
「來了。」楚菱將匕首湊近，她頸間陡然多出一條血痕。
「站上去！」
楚菱逼迫姜菟站上垛牆，一身煙霞衣裙隨鳳舞動，像極了振翅欲飛的蝶。
楚寒戈衝到宮牆下，抬頭望去，心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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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兔兔！」
他的聲音因滔天的恐懼又顫又啞。
「楚菱，我來了，你放了她。」
楚菱見他出現，臉上浮現起古怪癲狂的笑意。
「你這樣的惡魔，竟然也會這般愛一個人，還真稀奇。」
她掌心放在姜菟後腰，那動作，隨時會推她下去。
「放了她？好啊，拿你的命來換。」
楚寒戈半分都沒猶豫，「可以。要我怎麼做，你說。」
「我記得，」楚菱回憶道，「那日，你在朝堂之上，親手斬下了皇上的頭顱。」
「今日，我要你斬下自己的頭顱。」
「如何，可能做到？」
楚寒戈朝身後揚聲，「拿劍來。」
禁軍無一敢上前遞劍。
他轉身，急走幾步，奪過禁軍長劍。
再次看向楚菱，「你先放了她。」
楚菱眼底滿是瘋狂的希冀，卻仍留有理智，「你沒有資格跟我提條件，若不照做，我便將她推下去，叫你看著心愛的人血濺當場。」
楚寒戈二話不說，朝自己雙腿各刺一劍。
沒留餘地，鮮血頓時流了一地。
「你先讓她下來。」
「還真是個痴情種。」楚菱心情大好，把姜菟從垛牆扶下來。
姜菟腿腳早已發軟，下來時肩膀一歪，差點跌下去。
「兔兔當心！」
她垂眼，往下看。
四目相對。
姜菟喉結乾澀，擠出幾個字，「別犯傻……」
話說出口，她自己便是一驚。
別犯傻。這是什麼意思？
她在勸他莫要為了她的命，傷害自己？
她心口一堵，咬唇不再多言。
更不敢看他。
楚菱重新把匕首抵上姜菟脖頸，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，逼她看向宮牆下的男人。
「看著吧。」
「像我當初那樣。」
姜菟看見楚寒戈把長劍橫在頸間，似乎下一瞬便要……
她猛地閉上眼睛。
「兔兔，再看我一眼。」
「求你。」
他在喚她，在求她，看他一眼。
那雙睫羽顫了幾顫，還是睜開了。
楚寒戈仰著頭朝她笑，眼淚順著眼尾滑向鬢角。
「兔兔，我愛你。」
「別忘了我。」
姜菟眼瞳驟縮，腦子裡嗡嗡直響。
「楚寒戈……」
千鈞一髮之際，只聽噹啷一聲，楚寒戈手中長劍被打落。
傅承澤氣急敗壞地罵人，「阿楚你是不是瘋了……」
話未說完，便聽見楚寒戈撕心裂肺的嘶吼，「兔兔！」
傅承澤抬頭。
一道煙霞從高空直直墜落。
那是……姜菟！
楚寒戈瘋魔一般猛撲上前。
然而，指尖只擦過她下墜的衣角。
一寸。
只差一寸。
生死。
咫尺。
她體重很輕，他每每抱起都覺得她如同一片葉子。
落地時，卻沉悶厚重，震碎了他的心。
「兔兔！」
他撲過去，雙手顫抖著，不敢去碰她破碎凌亂的身體。
她喉嚨被割破了，血一股一股地飆出來，染紅了衣衫，染紅了地面。
楚寒戈手指僵硬地去探她的鼻息。
沒有。
脈搏、心跳，什麼都沒有。
她死了。
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，沒有了。
一句話，一句話都沒留給他。
他抱住她，一遍一遍地喚她的名字。
得不到半點回應。
周身所有的戾氣，殺意，悔恨和哀淒，隨著她體溫的流逝，慢慢變成死氣沉沉的荒蕪。
「兔兔，別怕。」
「我來陪你了。」
「下一世，無論人界還是妖界，我都會找到你。」
滿臉是淚的傅承澤知曉他要做什麼，立馬撿起長劍狠狠扔遠。
「給我。」
傅承澤按住他肩膀，「阿楚，小姜同學不會希望你這麼做的。」
楚寒戈沒有看他，指尖輕撫姜菟眼角的血，「她早就想我死了。」
「上回殺我沒死成，估計在心裡怨我。」
傅承澤被這句話噎住一瞬，顧不得悲傷，腦子急速轉動，「至少……你現在不能死，你看，你和她還未大婚，死了也不能葬在一起，下輩子萬一離得遠，見不著面該怎麼辦？」
「還有，你為了她自戕，楚夫人定然不會放過她，說不準你一死，她就把姜菟扔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，死無全屍。」
「還有還有……」
楚寒戈將懷中人打橫抱起，木然抬眼，看向牆頭的楚菱。
下一瞬……
「母親！」周元亦驟然驚呼，大聲哭喊起來。
楚菱，自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