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後。
楚寒戈親自抱著姜菟的遺體,一步一步踏入皇陵。懷中人早已長眠,而他雖然是個活人,周身卻已死氣瀰漫。
身後,幾人黯然相隨。
小綠茶、程檬、傅承澤和小鴨蛋。
陵寢正中停放著一具棺槨,通體為金絲楠木,耐腐防蟲,久放而不壞。
楚寒戈把姜菟放入棺槨中,指尖細細拂過她眉眼,目光空洞死寂。
良久,才緩緩轉身,看向身後哭紅眼睛的幾人。
「你們都是她生前交好之人,想必她也捨不得你們。今日,我賞你們一人一杯毒酒,同我一起去黃泉路尋她。」
小綠茶跪在棺槨前,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,砰砰磕頭,「我想阿姊,我要去尋她。」
小鴨蛋跟著汪汪兩聲,追著棺材繞圈。
傅承澤心頭巨震,一把將程檬藏到身後,臉上滿是滿是不可置信的慌亂,「不是,那個,我們兩個就不必了吧。」
大哥,你殉情歸殉情,別傷及無辜啊。
楚寒戈掃他一眼,語調沒有半點起伏,「出不去了。入陵之前,我已命沉淵在我們進來後,便放下斷龍石。」
傅承澤氣得跳腳,「這七天,我陪你守靈,苦口婆心勸你莫要想不開。而你,卻一直拿我當殉葬品。」
「阿楚,你腦子裡只有老婆,沒有兄弟。」
「我就當是一片真心餵了狗!姜菟說的對,你就是狗東西,你狼心狗肺!」
「隨你。」楚寒戈的平靜之下,是一顆破碎到無法縫補的心。
終於,能下去陪她了。
他快瘋了。
他將毒酒倒入杯中,一共五杯,列於棺槨前。
傅承澤沒再理會他,拉著程檬便往外跑。心中暗暗祈禱,沉淵那個傻子可千萬別奉命行事啊。
楚寒戈看著二人的背影,並未上前阻攔,只立於原地等。
不多時,傅承澤帶著程檬和另一人回到陵寢。
楚寒戈眯眸看過去,「沉淵,你好大的膽子!」
沉淵撲通跪地,「皇上,您聽屬下一句……」
楚寒戈沒有耐心,「夠了。」
他率先拿起毒酒,正要仰頭一飲而盡。
「等等!」傅承澤忽然大喊,「姜菟沒死!」
什麼!
楚寒戈眼中划過一點漣漪,繼而又黯淡下去。
她死了。
是他害死的。
酒杯抵在唇間……
見他不信,傅承澤急得大吼,「是真的!這具身體不是她的!」
楚寒戈放下酒杯,「你都知道什麼?」
「這不是她的身體。所以,這具身體死了,她不一定死了。或許,她只是回去了。」
回去了?
楚寒戈想到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。
不是他的臆想,是真的。
她果真是妖界之人。
她沒有死。
他眼中漣漪擴大,猛地一把揪住傅承澤的衣襟,「她在哪?我該如何去尋她?」
其實傅承澤也沒有把握,他只是不想死,不想程檬死。
「阿楚,你知道的,我和她是前世老鄉。」
「我們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,機緣巧合下,魂魄進入了現在的身體。」
「眼下身體雖然死了,可魂魄沒死。阿楚,若是你此刻飲下毒酒,落入黃泉,不僅遇不到她,反而會錯過她。」
楚寒戈追問,「你的意思,她會回來?」
傅承澤狠狠點頭,「會。」
楚寒戈定定看他良久,「你說的那個世界,我去過。」
「兔兔說,那是妖界。聳天高樓,日行千里的馬車。兔兔說,馬兒吃草,它吃汽油,所以跑得快。」
這下輪到傅承澤不淡定了,「你去過?你怎麼去的?」
楚寒戈沒回答他,只道,「原來是真的。」
「你快說,你到底怎麼去的!」
「夢裡,我在夢裡去過。」
傅承澤頓時不開心了。
他一個現代人,都沒在夢裡回去過,憑什麼楚寒戈夢裡能過去,這不公平。
正欲再言,身後的程檬扯了扯他袖子。
他回頭,見程檬對他搖了搖頭。
這才清醒過來。
眼下,把楚寒戈勸住才是正事。
「總之,姜菟沒死,她會回來。你不能死,你要留下等她。」傅承澤話說得很篤定,給他吃定心丸。
萬幸,楚寒戈周身的那股荒蕪死寂,終於散去許多。
「我不等他,我要去尋她。」他道。
傅承澤愣了一瞬,隨即趕忙附和,「對,去尋她。你穿越,或許是因為我贈與姜菟的那塊玉牌。那玉牌是個靈物,你把它帶在身邊,說不準哪日便會與她夢中相見。」
「還有普度大師,讓他做法招魂。」他肯定自己,「嗯,對。」
楚寒戈回到棺槨前,「你們出去,我在此處陪她。」
傅承澤以為他還沒打消自盡的念頭,煩躁地撓了撓頭,「阿楚……」
話沒說完,便聽他道,「沉淵,回一趟王府,把那塊玉牌取來。」
小綠茶方才聽二人對話,雖說雲裡霧裡,聽到阿姊會回來,仍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皇上,阿姊真的會回來?」
楚寒戈看向程檬,「把她帶回去,好生養著,等她回來。」
幾人這才放下心,領命而去。
在那之後,楚寒戈一頭扎進了玄幻界。
他在皇宮辟了一處宮殿,聚齊了全天下的能人異士。高僧道士、算命先生、自稱能通鬼神的神婆,裝神弄鬼的假大仙等等。
傅承澤去過幾回,無語得要死。
基本都是來騙銀子的。
他不信楚寒戈看不出來。
這一回,更是過分,竟有人說要用楚寒戈的心頭血來招魂。
「你瘋了!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判斷力,怎麼誰說話你都信啊!簡直荒唐透頂!」
「我看這人分明是要你死!他在哪,我現在就去找他算帳!」
「沉淵,看著你家王爺,再瘋下去就把自己折騰死了!」
傅承澤命人帶路,去了那人院中。
「你是誰?是擁護楚菱的餘孽,還是什麼鬼東西?竟然煽動皇上送死,我看你真是活膩了!」
那人一臉心死之色,與當初的楚寒戈沒什麼兩樣,「聽說你和姜菟是朋友,她被人害死,你為何無動於衷?」
傅承澤皺了皺眉,猜測,「你是……陸汀州?」
「是。」易了容的陸汀州道,「所以,我來殺他了。」
「你找錯人了,姜菟的死跟皇上並無干係,你也看到他有多愛她,他執著於復活她,已然瘋魔,你竟還要趁火打劫,誆騙他挖心頭血!」
陸汀州冷哼一聲,「如果不是他強行將她帶入皇宮,強娶於她,她怎會陷入皇權紛爭,成為犧牲品?」
這話傅承澤沒法反駁。
一個兩個都是瘋子。
他嘆了口氣,「你若真想報仇,就該讓他千年百年地痛苦下去。你也看到了,他生不如死。」
陸汀州靜立許久,仿佛在思考他的話。
片刻後,他開口,「你說得對。」
「不光是他,還有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