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傅承澤真醉還是假醉,竟真的賴在新房裡不走了。
姜菟從裡間出來,見他沉重的身子把程檬死死壓著,讓她動不了分毫。
程檬聽見腳步聲抬頭,滿臉無奈。
姜菟沖她打了個手勢,「醉死了?」
程檬搖搖頭。
姜菟便沒說話,抬步往外走,給這一對無緣結合的有情人騰地方。
「等等。」程檬忙叫住她,「今夜是我們的洞房花……」
「燭」字還未吐出,嘴巴就被傅承澤給堵住了。
刺激。
姜菟看了會吃嘴子。
十分貼心地退了出去,又十分貼心地帶上了門。
可惜了。
要是她做了皇帝,立馬給兩人賜婚。
再頒布新政,女子亦可承襲。
成全這一對有情人。
這次之後,某個色膽包天的東西每晚都翻牆進來。
偶有幾次遇到姜菟,他真會上前打招呼,喚一聲「姐姐「。
姜菟嘴角抽抽。
牛x,真給他們現代人長臉。
「傅承澤!你給我出去!」程檬氣急敗壞。
雖說他過來,並未做那些過分之事,只是親親抱抱。
可是,她真的快守不住了。
長久下去,遲早露餡。
「你同意納我為妾,我就出去。」
程檬破天荒說了句粗話,「滾!」
傅承澤我行我素,長臂一伸勾住她的腰,把人拽到懷裡親了片刻。
壓根不在乎外人在場。
親完,抬手給程檬擦嘴,「明日,皇上要去法華寺開祭壇招魂,我隨行護衛,明晚便不來了。你不要等我,也不要想我,後日便回。」
「誰想你了。」程檬雙眼被親得迷濛,「我會加派府衛,你再敢翻牆,我便押著你去告御狀。」
「皇上沒時間管這些閒事。」傅承澤想到什麼,嘆了口氣,「最近他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……這次招魂,小姜同學再不出現,他可能活不下去了。」
程檬下意識看向在八仙桌前喝茶的姜菟,見她低垂著眼睫,看不見神色。
程檬整了整衣襟,問道,「皇上還沒放棄?都這麼久了。」
「誰知道呢,」傅承澤愁得頭髮都白了,「當時為了穩住他,我都是瞎說的,想著時間長了,愛會淡忘。」
「哪知道這位是個痴情種,不僅沒淡,反而更深了。」
「昨日我發現他竟然在服用所謂的不老藥,說是怕等不到小姜同學回來。」
「那種丹藥的核心成分是硫化汞,劇毒之物。」
「哪裡是不老藥,分明是要命藥。」
程檬眉頭蹙起,「你為何不勸皇上?」
「他那樣的人,能聽我勸?」傅承澤撇撇嘴,「我要把那些假道士趕出宮,他偏不讓。」
姜菟心口被這番話震盪不已。
他怎的這麼傻,這麼瘋,這麼執著。
「他……」她只說了一個字,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。
傅承澤很稀奇,「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啞巴……」
姜菟閉上嘴巴,不再多言。
一夜無眠。
翌日清晨。
城門口。
姜菟戴著長長的惟帽,躲在路邊一家鋪子裡,悄悄向外張望。
不多時,馬蹄聲滾滾而來。
馬車外頭,趕車的是沉淵。
姜菟看到車廂側邊的小窗。
窗幔垂垂落著,偶然被風捲起。
男人端坐於廂凳上,臉色比以前白上許多,也憔悴許多。
還有,他的頭髮……
怎麼多了那麼多白髮?
三個月而已。
他、他看著像老了十歲。
楚寒戈似有所感,斂目看向姜菟所在的鋪子。
姜菟慌忙把身子藏得更深,藏到他看不見的位置。
順著牆壁緩緩蹲了下來。
怎麼辦?
有點想哭。
車廂內的楚寒戈忽然朝車外揚聲,「停下!」
沉淵領命,拉停馬車,低聲道,「皇上有何吩咐?」
「這裡有家果脯鋪子,朕去買一些兔兔愛吃的零嘴。」
沉淵心裡明白,皇上盼著這次能將皇后娘娘招回來。
「屬下去買。」
「不必。」
楚寒戈說罷,掀簾下了馬車。
後頭騎馬的傅承澤跟著翻身下馬,「阿楚去哪兒?」
楚寒戈沒理他,徑直走向果脯鋪子。
姜菟快把自己罵死了。
一整條街的鋪子不躲,偏躲到這果脯鋪子裡。
她怎麼忘了,他們之間有一條要命的孽緣紅線!
啊啊啊!怎麼辦!
思緒正發散,忽聽鋪子裡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。
抬眼去看。
額……
幾個流里流氣的壯漢,正把櫃檯上的東西往地上掀。
這場面,甚是眼熟。
平安鎮,果脯鋪子,收保護費的黑社會。
見鬼,要不要這麼狗血。
眼下,她跑也不是, 不跑也不是。
只能死死按住帷帽,擋住自己的臉,低頭埋進膝蓋里。
當鴕鳥。
看不見我,看不見我,看不見我……
「老大,這裡有個姑娘,瞧著嚇壞了。」其中一個壯漢忽然叫了一聲。
姜菟真想哭出來。
腳步聲靠近,「姑娘別怕,哥哥們是好人,等要到銀子帶你逛首飾鋪去,喜歡哪個哥哥送你……」
姜菟根本聽不見他們的聲音,只感受那另外一道腳步聲,一聲聲從她心口踩過。
有些癢,還有些疼。
楚寒戈跨過門檻,看死人一般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壯漢。
不過一眼,便移開。
傅承澤跟在他身後進來,見滿地狼藉。
「怎麼的,這鋪子倒閉了?」
一個壯漢瞪他,「少管閒事,識相的給老子滾!」
傅承澤剛看見他們,「原來是被你們這幾個垃圾砸的?」
壯漢叉腰,「小子,你好大的膽子!這條街可是我們雷爺的地盤!」
傅承澤被逗笑了,「稀奇,這口氣大的!整個京都那是皇上的地盤,還雷爺?雷爺算個嘚啊。」
看著像是頭頭的男子冷冷道,「跟他廢什麼話,這小子既然想死,你們就送他一程。」
「好的,雷爺。」
傅承澤壓根沒將這幾人放在心上,正要開打,忽然看見一隻鴕鳥。
「姑娘,未免傷及無辜,你還是快出去得好,果脯隨時都能買。」
這句話簡直是天外福音,姜菟在心裡謝謝傅承澤八輩祖宗。
她以駝鳥姿勢,緩緩朝門口移動。
難看是難看了些,好歹安全。
眼看即將跨過門檻,奔向自由。
「慢著!」
身後,某人沉沉落下這麼一句。
姜菟哪裡敢「慢著」,她飛速起身往外撲。
後頸被一隻冰冷無溫度的手猛地箍住,「轉過身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