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時在寧國府的映儀,莫名其妙地打了幾個噴嚏。
靜儀見了,不由調笑道:「想必是妹夫思念妹妹了。你們小夫妻倒是蜜裡調油的,這不過半日功夫,就想妹妹想得不行了。」
映儀接過知晴遞過來的手帕,擦了擦臉,才道:「二姐姐慣會笑話我。我猜是聽雨那妮子在念叨我呢——出門前她央著我去買萬寶齋的櫻桃煎,這會子只怕是想那櫻桃煎想得不行了。」
此言一出,屋子裡的人都不由笑出聲來。
而此時,門外也傳來通傳聲:「四少夫人,徐姑娘來了。」
話音剛落,就聽見門帘響動,進來一個容貌俏麗的少女。
此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,身量不高,卻生得玲瓏有致,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窄袖短襖,底下是一條蔥綠色的百褶裙,腰間繫著一條鵝黃絲絛,墜著一枚青玉環佩,走起路來環佩叮噹,倒有幾分韻致。
她的臉是那種很討長輩喜歡的圓潤鵝蛋臉,皮膚白淨細膩,一雙杏眼不算大,可眼尾微微上挑,笑起來時彎成兩道月牙,露出頰邊兩個淺淺的梨渦,倒有幾分討喜的模樣。
只是那雙眼睛裡,此刻雖帶著笑,卻掩不住底下那股桀驁與輕慢。
她對著姐妹二人行了禮,動作倒是規規矩矩的,可那腰彎得敷衍,膝蓋只微微屈了一屈便直了起來:「給少夫人請安。」
她頓了頓,又看向映儀,歪了歪頭,「咦,這位是?我瞧著倒是眼生。」
靜儀笑了笑:「這是我娘家的三妹妹。三妹妹,這是你姐夫的奶妹,金枝妹妹。」
奶妹?那便是奶娘的女兒。
映儀會意,笑著朝她點了點頭:「徐妹妹。」
徐金枝笑著回了一禮,又不動聲色地四處看了看,目光在屋子裡的陳設上轉了一圈,似若無意道:「今兒硯哥哥不在家麼?」
一旁的採蓮只道:「四爺出門赴宴去了,只怕晚上才能回來。」
聞言,徐金枝面上閃過一絲失落,卻還是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,食盒是朱漆描金的,小巧精緻,一看便是花了心思備下的。
「我做了些新鮮的小玩意,原是想給硯哥哥和少夫人的。既他不在家,那便不給他留了,叫他回來後悔去。」
映儀嘴角抽了抽:硯哥哥,鳥哥哥,屬雞的嗎?咯咯咯的。
靜儀卻面上仍是溫柔的笑:「哦?金枝妹妹一向手巧,快讓我瞧瞧是什麼。今兒我三妹妹倒是有口福了。」
得了這句誇讚,徐金枝微微揚了揚下巴,一臉得意地打開了食盒。
盒蓋一掀,裡面是一個圓形的糕點,巴掌大的模樣。
映儀左瞧瞧右瞧瞧,心裡莫名緊了一下——這怎麼越看越像蛋糕啊!
而徐金枝則是笑著介紹道:「這是我最近琢磨的點心,用雞蛋、牛乳、糖還有麵粉做的。我給它取了個名兒,叫蛋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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映儀:「!!!!!!」
而靜儀倒是很有興致:「這個怎麼吃呢?」
徐金枝眼中閃過輕蔑,又從下一層拿出來成套的刀叉和碟子:「用小刀切好,分在碟子裡,大家一人一塊。」
說罷,她親自將蛋糕等分成了六塊,動作利落,每一刀都切得整整齊齊。
蛋糕切好,不僅靜儀、映儀都有,連採蓮、采荷、知晴都分了一塊,丫鬟們看著推過來的蛋糕,面面相覷,有些猶豫地看向自家姑娘。
映儀按下心中的吃驚,嘴上客氣道:「妹妹太客氣了,倒不用管丫頭們。你做這個也辛苦了,你便多吃些罷。」
誰知,聽了這話,徐金枝柳眉一豎,譴責道:「三夫人這是什麼話?人人生而平等,大家都是一樣的,並沒有什麼不同。
難不成只因賣身為奴了,便連一塊糕點都不配吃了?這奴才也是人,我向來不把丫頭當奴才的,只當作親姐妹一樣相處,大家同吃同住,這才是正理兒。」
映儀更沉默了。
她看著徐金枝那張一臉正氣的臉,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——這話放在現代,那是再正確不過的;可放在這大慶朝,由一個奶娘的女兒對著主母的妹妹說出來,怎麼聽怎麼詭異。
穿越者無疑了。
她此刻心緒複雜,只扯出一個笑,點了點頭,算是應了她的話。
大家氣氛詭異地吃完蛋糕。
映儀有些食不知味,腦子已經轉不動了,手裡的叉子戳著碟子裡的蛋糕,半天沒往嘴裡送。
而徐金枝見吳硯不在,倒也不多留,吃完之後便藉故走了。
待她走後,映儀才鬆了一口氣,放下手裡的碟子,問道:「之前我怎麼沒聽你說有這號人物呢?」
靜儀用清茶漱了口,才道:「我一個月前也不知道有這號人物呢。
這吳硯的奶娘是好幾年前就放良出去了,這些年倒和府里沒什麼來往。
只因我一直沒生養,老二媳婦便動了心思,給我婆婆遞了話。
我那婆婆又是個容易受挑撥的——這不,緊趕緊慢地就把這丫頭弄進府里來了,美其名曰是府里冷清,尋個親近知心的丫頭在身邊說笑打發時間。但是明眼人都知道,這是準備給吳硯納妾呢。」
映儀嘆一口氣:「這可不是什麼善茬。姐姐年初回家時,怎麼不向父親母親提及此事呢?別到時候吃了悶虧。」
靜儀倒不在意:「這有什麼?左右都是要納妾的,多納幾個又有何妨?將來多生些孩子,照樣都是養在我膝下,我也多了幾分倚仗。
只是這丫頭是有些神神叨叨的,不過我倒不在意。只要她安分守己,能給我們這房綿延子嗣,該給的體面我都會給她。」
映儀頓了頓:「姐夫也願意?」
聽到這話,靜儀竟也微微嘆氣:「我正愁呢。這小子吃了秤砣似的,鐵了心不納妾,怎麼說都說不通。
這不納妾,誰來生孩子呢?他將來可是要承爵的,我們若膝下無子,這偌大的家業,豈不是都便宜旁人了?
如今雖府中只有二房有兒子,但是我心裡也著急。二房三房都盯著我們這房呢,若沒有男丁,只怕真要叫別人算計去了。」
好吧,忘記靜儀是真正的淡人了。
她與吳硯算是聯姻,感情雖有,但也不深,而且靜儀待人向來淡薄,很少深交,也極少動心。
靜儀作為一個真正的大家閨秀,是會把利益放在首位的,孰輕孰重,她拎得比誰都清。
若是換成芳儀,只怕是把沈京盛勒死,都不會同意納妾的。
映儀想了想,還是提醒道:「我看著這丫頭心思倒是多,姐姐多警醒點才是。
倒不是我烏鴉嘴,只是她既是奶娘的女兒,只怕與姐夫多少有幾分青梅竹馬的情分,又有你婆婆撐腰,未必不會不想踩在姐姐頭上。」
靜儀正了正神色,只道:「妹妹放心,我都曉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