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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他醉了

2026-09-12 23:53:22 作者: 居黛

  那晚從書房回來之後,慕長庚連著兩日沒怎麼露面。

  雲若也不在意,白天自己在城裡逛了一圈,又去城牆上看了北地的落日。

  暮色燒得漫天都是,確實比南邊壯闊得多。

  實在閒的沒事幹,回來後她讓管家備了筆墨,坐在桌前把這幾日的見聞記了幾筆。

  北地的糖糕、集上賣羊湯的老頭、城牆邊上的貨郎。

  「不錯不錯,等兄長和清綰他們過來了,我也能當個合格的嚮導了。」

  第三日夜裡,她用過了晚膳,在桌邊坐了一會兒,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發沉。

  她起身走到窗邊,把逍遙劍從床頭拿過來。

  劍在鞘中安安靜靜的,觸手冰涼。

  她握住劍柄抽出來半截,燭光映上去,劍身上那些鏽痕比前幾日又深了些許。

  原本只是零星幾點褐斑,如今已經蔓延成細密的紋路,像是蛛網一樣附在劍面上。

  她用手指輕輕擦了一下,鏽痕沒有褪,指腹上反而沾了一層暗褐色的細末。

  「逍遙?逍遙你在嗎,你知道自己生鏽了嗎?」

  她把劍完全抽出來,放在膝上,拿了一塊乾淨的布巾細細地擦拭。

  

  布面從劍脊一路滑到劍尖,鏽痕紋絲不動,劍身也沒有任何反應。

  逍遙像是睡著了。

  又像是,在慢慢消逝。

  雲若握著劍柄,指節微微收緊。

  從朔方往北走的這一路,逍遙回應她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。

  從前只要她握著劍柄凝神靜氣,總能感覺到劍身里那股清凌凌的氣息與她呼應。

  可最近這段時日,那呼應越來越淡,淡到她幾乎以為自己是在憑空想像。

  她又在燈下擦了一會兒,鏽痕沒有任何變化。

  「總不能找個磨刀石吧……」

  她把劍收入鞘中,放回床頭,然後從乾坤袋裡摸出另外一樣東西。

  是一塊玉牌。

  玉質瑩潤,觸手生溫,是樓見月給她的。

  上面隱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氣息,清冽如雪後松風。

  雲若把玉牌握在掌心裡,拇指在紋路上緩緩摩挲。

  窗外北地的風颳得檐角的銅鈴叮噹作響。

  竹影在窗紙上晃動,燭火也跟著晃了兩下,把滿室光影攪得不太安穩。

  她低下頭,輕輕說了一句:「兄長,趕緊來吧。」

  逍遙好像出事了。

  風把她的尾音捲走了,屋裡重歸寂靜。

  她握著玉牌又坐了片刻,剛要收起來,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  那腳步不太穩當,踩在青石板上磕磕絆絆的,中間還絆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腳。

  雲若偏頭聽了聽,那腳步聲在她院門口停了片刻,然後進了月亮門,磕磕絆絆地朝正房這邊過來了。

  叩門聲響起來的時候,雲若已經站起來了。

  她把玉牌收進袖袋裡,走過去開了門。

  門一開,一股酒氣迎面撲來。

  慕長庚站在廊下,背靠著門框邊的廊柱,身形微微晃著。

  他換了一身淺灰的常服,領口散開了半截,露出一小片鎖骨。

  頭髮比白日裡散了些許,幾縷碎發貼在額角,被夜風吹得微微動著。

  手裡還攥著一隻酒壺,壺嘴半敞著,裡面大概已經空了。

  他看見她開門,笑了一下。

  那笑容跟他平日裡的笑完全不同。

  平日裡他笑起來總是收斂著的,嘴角的弧度壓得恰到好處。

  但這個笑不一樣,嘴角揚得有些松,眼尾微微彎下來,甚至有些肆意的意味。

  「……睡不著。」他說,聲音比平時啞,也比平時軟。

  這話沒頭沒尾,不知說的自己還是問的雲若。

  雲若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眼:「你這是喝了多少?」

  「不多。」慕長庚晃了晃手裡的空酒壺,「就一壺。」


  他說著,腳下一個趔趄,朝前傾了半步。

  雲若下意識伸手扶了他一把,他順勢就把重心靠了過來,手搭在她小臂上。

  掌心很燙。

  北地夜風涼透了,但他的掌心是熱的,隔著窄袖的布料都傳過來一股灼意。

  他的手指搭在她小臂上沒有鬆開,低頭看了她一眼,從那個角度看人,眼睫毛在燈籠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
  「雲若。」他叫了她一聲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還沒睡?」

  「要睡了。」

  慕長庚「哦」了一聲,沒鬆手。

  他站在她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

  那副平日裡穩重持成的模樣像是被酒意衝散了,露出了底下一點不太熟練的想靠近的樣子,看著有些笨拙。

  「你手裡拿的什麼?」他忽然問,目光落在她袖口邊緣。

  那塊玉牌收得不太及時,一角從袖口露了出來,在燈籠光下泛著溫潤的微芒。

  雲若把玉牌往裡推了推:「沒什麼。」

  他的表情沒怎麼變,但搭在她小臂上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外祖父說明日就可以去北庫取玉了。」他說,聲音低低的,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很小很小的事,「明天給你,好不好?」

  雲若看著他。

  他站在廊下,夜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晃了晃,燈籠光在他眼底映出兩簇暖融融的小火苗。

  他的醉意看上去不完全是裝的,但也不完全是真的。

  他借著酒勁靠在她門框邊,沒有鬆開搭在她手臂上的手,看著她的目光比平日更直白了幾分。

  像是一頭小心翼翼的猛獸,借著夜色和酒意,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雲若沒有躲開。

  她靠在門框的另一側,微微抬頭看著他。

  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,她聞見他身上除了酒氣之外,還有一種沉水香的味道。

  路上行路條件不好,他身上總是帶著皂角香,很清冽,彼時他待人接物永遠是溫和。

  而今,那層溫和在旁人面前早褪得乾淨,沉水香裹著淡酒氣,壓得沉而悶,再尋不見從前那股清冽。

  「你喝醉了。」她說。

  「嗯。」慕長庚點了下頭,很老實地承認了。

  「那你應該回去睡覺。」

  慕長庚沒有動。

  他看著她,燈籠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清晰分明。

  他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影,鼻樑的線條被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輪廓。

  他微微偏了一下頭,像是想找她眼睛裡的什麼東西,找了一會兒沒找到,於是嘴角弧度淡了些。

  「你趕我走?」他問,聲音很低。

  雲若緩緩嘆了口氣,側身讓開了門口。

  「進來坐吧,我給你倒杯茶醒酒。」

  慕長庚鬆開搭在她小臂上的手,踏過門檻走了進來。

  腳步依然不太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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