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之行,楊戩、洛黎都收穫頗豐,他們不僅在不周山底獲得大量優質材料,更是踏遍西荒地界,打敗眾多凶獸,收集許多靈草。
今日,二人自西荒向東踏上歸途。
西荒至玉泉山,要橫穿層巒山脈,雲台山女媧福地坐落在他們的必經要道。
楊戩和洛黎在出發前,給楊嬋去過信,約定好此次下山,必定去雲台山拜訪她和女媧娘娘。如今至寶已得,解母難之時,指日可待,更要向楊嬋傳達這個喜訊。
雲台山流霞繞崖,紫靄浮空。女媧娘娘的紫虛洞隱於層巒疊嶂之間,人類之母的道場儘是寬厚潤澤的生機靈氣。
楊戩自山腳便收了騰雲,二人穩步踏上山道,行走期間,楊戩只覺靈台清明,心神舒朗,洛黎更是心情愉悅,鬆弛安心。
紫虛洞前紫雲垂落,鬱鬱蔥蔥,洞府前既無守門仙童,也無陣法結界,萬物自在安然。
楊戩立在洞門之外,斂眉垂眸,身姿端肅,行晚輩稽首大禮,聲線清穩恭敬,穿透層層紫霧卻不擾靈山清寧:「晚輩楊戩,途經福地,特來拜謁女媧聖人。」
洛黎在旁不敢自稱晚輩,只跟著躬身稽首。
洞府深處,一縷溫和悠遠、包容萬物的女聲緩緩漫出,落於山間,如春風化雨,「不必多禮,我知你為楊嬋而來,且先入內吧。」
二人輕聲謝過聖人,相繼踏入紫虛洞內。
雲霧自然向兩側緩緩分開,露出幽深通透的洞府內景,卻不見女媧娘娘。
「我有要事,不在洞府,此地僅為身外靈識,以備不時之需。你們自去與楊嬋親近吧,她會代我招待你們。」洞中空靈的聲音向他們做著解釋,二人再次道謝,順著靈池上白色石橋向深處走去。
一汪化生池靜臥洞心,池水澄澈剔透,沉澱著女媧補天遺留的五色清氣,靈氣氤氳漂浮在曲折蜿蜒的石橋上。
隨著二人不斷深入,看到一白玉台,有一素衣女子靜坐其上,身姿清纖靜定,雙目輕闔,眉心一點剔透蓮印瑩瑩生輝。
一盞青玉蓮燈懸浮於她胸腹之前,那燈層層蓮瓣通透如琉璃,青白柔光溫潤澄澈,絲絲靈氣匯入蓮台中央,宛若燈芯燭火。
洛黎心中驚呼,是寶蓮燈!
後世記載中,寶蓮燈是女媧賜予華山聖母的靈寶,蘊含鴻蒙生機,唯善心之人方能驅動,神光可淨化邪祟、療傷禦敵,善者觀之自感暖意融融,惡者則會被神光所傷。
蓮燈的光暈,將她眉眼映照得清靈出塵,閉目吐息的她,充滿修行者的溫潤靜定。
楊戩一時間,有些恍惚。
他的時光仍停滯在五年前,那個小小的、稚氣的被自己護在懷裡的妹妹,看到自己的第一眼,會撲上來甜甜地喊著他「二哥」的妹妹。
眼前人是個近乎及笄的成年女子了,讓人不敢貿然驚擾。
或許是血脈牽連的本能,或許是心念相通的羈絆,靜坐煉燈的楊嬋,睫羽輕輕一顫。
她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。
楊嬋眼底先是些許驚惶,緊接著她心口微顫,連呼吸都輕輕頓住。她站起身,望著立在不遠處的兄長,望著他一身清肅道袍、沉穩挺拔的身姿,望著他眼底的恍惚。
楊嬋展顏一笑,自玉台飛身而下,撲到哥哥懷中,「二哥!」
哪有什麼疏離,哪有什麼顧忌!
血脈是最深的羈絆!
不過數步之遙,卻似跨過了漫漫經年的別離。
泉水潺潺,蓮燈搖曳,兄妹拾回了二人獨屬於彼此的、無人可替的親近。
洛黎眼眶溫熱,想要暫時給二人留些獨處空間。
不等她輕輕地邁出腳步,楊嬋從哥哥懷中冒出頭,朝她甜甜的呼喊,「黎姐姐!」
洛黎露出笑容,隨著她嘴角肌肉的上揚,充盈的淚珠,被帶了下來。
洛黎趕緊用手背擦掉臉頰熱淚,和楊嬋說:「你和你哥哥好好聊聊,這麼久沒見了,肯定有好多話要說。」
楊嬋一手牽著哥哥,一手向她伸來,「我每日都有收到你們的信,該說的話,我在信上全說了!我現在只想抱抱你們!」
楊嬋笑著撲到洛黎懷裡,臉頰不停地蹭著她的脖頸,「哥哥抱過啦,姐姐還沒抱呢!」
洛黎被她蹭的脖子發癢,笑著聳起肩膀。
楊嬋不再捉弄她,靜靜抱著她的腰,輕聲開口,「我好想你們啊……」
壓抑許久的哽咽低聲溢出,兩個女孩子,抱在一起肆無忌憚的哭了起來。
五年時光漫漫,女童在無數個晨昏獨處悟道、獨自修行,夜深人靜之時,只能伴著他們寄來的隻言片語聊以慰藉。
「是我不好,我應當早些來的,早些來的!」楊戩看著身前痛哭的二人,從上方把她們圈在懷裡,他流著淚向妹妹道歉,「是二哥不對,不該沉迷修煉,當早日來看你的!」
玉鼎、太乙同為闡教門下,故師兄弟親近,走動頻繁。女媧娘娘是洪荒聖人,玉鼎真人都不敢打擾,更何況他一個未出山的小子,更遑論邀請女媧聖人帶妹妹來玉泉山了。
但楊戩不會對妹妹說這些,只是一味的責備自己,向妹妹道歉。
「沒有,我沒有埋怨你,哥,我只是太高興了!是高興的哭!」楊嬋滿面淚痕,卻綻放出笑容,抬起手來為哥哥拭去眼淚。
「二哥,你們此行收服開天斧了嗎?」楊嬋扶起楊戩和洛黎,笑著問他們。
「收服了,收穫頗豐,特意來向你報喜。」楊戩撫著妹妹的頭頂,一如幼時一樣,「等我煉化開天斧,就可以上天庭救出母親了。」
楊嬋聞言,眼睛一亮,「太好了,我也快煉化寶蓮燈了。寶蓮燈,二哥知道嗎?娘娘特意賜予我的寶物,既可禦敵,亦可療傷。」
楊嬋揮手,把寶蓮燈召喚至手中,向哥哥姐姐展示,"等你救母親的時候,我可以用寶蓮燈為你和母親治療!"
楊戩並不想讓妹妹犯險,但他不會在此時開口阻止妹妹對娘親的一片孝心。
三人初重逢便抱在一處痛哭,現下楊嬋終於想起,此時她是東道主,合該帶著哥哥姐姐在雲台山逛逛,看看雲台的仙家美景。
參觀被楊戩制止了,女媧娘娘不在洞府,作為晚輩,他們不便四處遊覽觀看。
「要不,黎姐姐你做好吃的我們一起吃吧!你寄給我的靈魚我都養著呢!」楊嬋牽著洛黎的手,把她帶到玉台上往下看。
玉泉靈魚群在化生池中,游的悠閒適意,看到楊嬋身影,竟是一起停駐身形,跳起向她示意!
化生池為女媧娘娘造化靈源,蘊鴻蒙生機,凝形育命的池水。
女媧娘娘寬厚,心疼楊嬋思念親人,竟同意楊嬋把魚群養在化生池中。在這裡這群靈魚竟是孕育出了靈智,離成妖不遠了!
楊嬋天性單純,又不曾出雲台山,進洪荒歷練過,只以為魚兒像家鄉普通的魚兒一樣,是被來人驚擾,嚇得跳起,或是湊近等她餵魚食。
洛黎看清關節,默默為靈魚哀嘆,可憐的魚兒,媚眼拋給了瞎子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