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靈魚還是吃上了,用的是楊戩袖裡空間從玉泉山帶來的魚。
小楊嬋自己並不會做飯,女媧娘娘得道聖人更不會給她起鍋做飯。
修行之後的楊嬋再沒吃過凡俗之物,先是靈果、靈丹,後是辟穀修煉。
可憐小女孩,抱著烤魚啃得毫無仙子之姿。
剛才紫虛洞中出塵脫俗,聖潔端莊的神女氣質,蕩然無存。
洛黎靠著楊戩,看著楊嬋吃吃發笑,囑咐她慢點吃,還有魚湯呢。
「明日烤兔吃嗎?」楊戩也笑著調侃妹妹。
「嗯!嗚——吃!」楊嬋嘴角沾著焦黃的碎末,咽下口中魚肉,朝哥哥興奮地點頭。
哥哥打獵手藝一絕,姐姐做飯手藝高超,年幼的她對那段逃亡路最鮮明的回憶,就是騎不完的馬,趕不完的路,吃不完的美食!
「哈哈哈哈哈哈!」洛黎和楊戩的笑聲,震動林樾,快樂溢滿整個山谷。
「別笑啊!」楊嬋丟下手中魚骨,油乎乎的雙手襲擊上兄姐!
專往臉上蹭!
「哈哈哈哈哈!」
笑聲持續了三日,三人依依惜別,約定好哥哥救母之時,就是他們再見之日。
「那天不會太遠了!」楊戩抱著妹妹,輕聲承諾。
揮別這片溫情,二人踏雲返程。
一路風清雲闊,不日便抵達玉泉山。
玉鼎真人靜坐洞中蒲團,早已感知弟子歸來,亦看穿他身上帶著的盤古機緣。
洛黎沒有隨楊戩進洞,這麼多年,她還是會被洞壁玄紋迷失心性。
楊戩入洞跪拜行禮,「師父,徒兒成功將開天神斧帶回來了。」
玉鼎真人眸含清光,聲線清越平和,帶著安撫與關心:「你自不周而歸,得開天神斧,便是得盤古開天意志認可,看似機緣非凡,實則暗藏兇險。」
「開天斧乃鴻蒙第一殺伐之器,性烈霸道,桀驁難馴。」
「若只壓不化,日久必侵蝕你道心,亂你玄功,反成桎梏。」玉鼎真人說到此處,長嘆一聲,「盤古執斧開天,不只殺伐,更為新生。」
「若你心懷大愛,護佑蒼生,便可收服神斧。」
玉鼎作為洪荒生靈得盤古庇佑,通曉盤古之道,也知道徒弟得了神斧,便是繼承了盤古道統。
將盤古「仁念蒼生」的道義,講解予徒兒聽,只看他能理解多少。
大道修行,全看本心。屬於他人的因果,點透不一定就是明啊,唉。
玉鼎真人看著突然豁然貫通,盤膝打坐的徒弟,緩緩起身離開洞府。
楊戩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,雙目微闔,放棄八九玄功的運轉,不再依靠強硬的肉身和力氣去強硬拿起斧頭。
他全然鬆開心神,展開自己的靈識,觸上神斧。
他看到:
那個巨人逆天破局,撕裂萬古不變的黑暗,開創天地,對抗天道,以身殉道;他以殺止殺,不容邪祟,守住新生天地清明、護住洪荒根基。
盤古身死,道存。
楊戩感悟著那劈天偉力,感念著天道不公。
楊戩五指緊握斧柄,過往一幕幕浮上心頭:父兄魂飛魄散,母親雲華被天庭所囚;凡人流離失所,為求神庇佑獻祭子女。
天道被人以一己之私利用,罔顧人倫,隨意定奪他人生死。
是天道無情還是天帝無情?
我楊戩願繼承盤古意志,與不公抗爭。
盤古開天,是對抗混沌死寂的不公,為萬物開生路;他承盤古大道,便是要對抗天道的偏頗,為蒼生守公允,為至親破桎梏。
開天神斧輕輕震顫,不停嗡鳴,泛出刺目白光,滔天混沌煞氣轟然炸開,洞中水石迸濺。
服下嘉果後再未感受到的罡風氣勁切割著他的血肉,修復完好的經脈再度寸寸崩裂,細密血珠透體而出,浸染道袍。
四肢百骸仿佛被生生拆解、碾壓,神魂沉浮在無邊黑暗與寂滅幻象之中,無數紀元的荒蕪、孤寂、暴戾情緒瘋狂侵蝕著他的靈台。
楊戩依舊端坐身姿,紋絲不動,脊背挺直,靈台清明,沒有半分退卻、半分屈服。
對著神斧再次開口:「我楊戩願繼承盤古意志,與不公抗爭,護天下蒼生。」
開天神斧那些暴戾的殺伐執念、黑暗的囚籠怨氣,盡數被楊戩接納。
這廂楊戩洞中煉化神斧,洞外洛黎抓住走出洞府的玉鼎真人,求他幫忙練器。
數截嘉果樹枝,木紋之間縈繞一縷淡柔清氣;另有一堆大小不一的玄黑瑾瑜礦石,玉質緻密,色澤暗紅。
玉鼎真人對她拿出的不周山靈物充滿新奇。
玉鼎想拿起玄黑瑾瑜玉細細端詳,竟是被玄玉鋒利的缺口劃傷了手指。
「這……就是玄黑瑾瑜玉?竟是能劃傷金仙肉身?!」玉鼎真人驚嘆著,「不愧是凝結盤古血肉而成的玉石,這么小小的一塊,煞氣竟這樣重。」
「你有何想法?」玉鼎看著洛黎,出於材料的珍稀,這次煉器對於他將會是非常好的挑戰。
「玄玉做匕首,剩下的材料留作箭簇;嘉果木粗杈做弓,細枝為箭!」
玉鼎真人聽聞是做弓,便明白她的意思,定睛看著她。再次心內感慨,可惜、可惜、著實可惜。
這女子心性堅定,大膽敢為,若走上修仙大道,成就必定非凡。
如今竟準備用盤古遺物做獵傷神人之武器,為她凡人之軀驅使,實在膽大!
「若你讓我消除這些物品的煞氣做出靈寶、武器,供修仙者靈氣驅使,那我未嘗不可一試;但你若讓我保留煞氣,做一個凡人不用靈力即可驅使的凡物,那我不一定比你強。」
玉鼎拒絕了洛黎的提議,不是他不為凡人煉器,而是此靈物只有保有煞氣才能達到洛黎目的,而他也是仙人,煉器時這些煞氣最先傷他。
更何況盤古血肉,仙人用之會被反噬,道心破碎也有可能。
這些武器,只能洛黎自己完成!
洛黎此時才認識到,自己隨手指揮楊戩敲擊幾下,竟是真撿到寶了。
洪荒中仙人避之不及的東西,對自己竟然全無影響!
拉開弓箭,玉鼎真人告訴洛黎,這弓箭他若未躲閃開,被刺中要害,必定傷及神魂。
洛黎弓成那日,金霞洞內溢出耀眼但溫和的白光。
楊戩神魂深處,開天神斧身影在其中微微震顫,神斧從此與他的道心同源、生死與共。
神斧不再是外物神兵,而是他繼承盤古大道的具象化身,斧鋒所向,可破虛妄、可斬桎梏、可救至親、可安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