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黎原以為自己把鋪子安在三清觀附近,叔景道人會多來打擾她呢,沒想到自己搬來一月了,這人都沒有再出現過。
這一個月,洛黎按部就班裝修鋪子。
向鄰里打招呼,攀交情,在他們的指點下找到城中手藝好的工匠,泥瓦匠砌起大灶,木工打制案几凳櫃。
再向陶匠購大批陶碗陶釜,竹匠編篩筐、廚具。
終於,麻雀雖小五臟俱全,一間小小的麵館出現在觀前西街!
因在廟觀前,不宜喧譁,洛黎便沒有大張旗鼓,只在店鋪上了牌匾,綁了紅綢,和街邊鄰居們打了招呼,示意新店開業。
這日清晨洛黎在灶間煨起雞湯,鍋灶之中雞湯滾滾沸騰,濃郁鮮醇的香氣隨著蒸騰的霧氣,四散在觀前街的街巷之間。
街上往來的香客、趕路的行人,紛紛被這香氣勾動。
有人停下腳步,鼻翼輕輕翕動,望向那間冒著騰騰白汽的鋪面,最後猛的低下頭,匆匆離去。
正是雞湯味濃郁,反而讓人望而卻步,無人敢上前詢問價格。
洛黎望著大家落荒而逃的樣子,十分不解!
便拿起木勺攪了攪滾沸的湯,讓香味飄得更濃、更遠。
人們跑得更快了!
深的母親真傳以及現代廚藝洗禮的洛黎,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對她的廚藝嫌棄至極!
洛黎出離的疑惑了,憤怒了!
盯准一個看了她雞湯很久,卻始終躊躇不前的年輕人,在他從自己鋪前跑過的時候,洛黎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!
年輕人驚恐地掙扎,疑惑於這個女店主恐怖的、讓他一個成年男子掙脫不開的力氣!
看到此人的表情,洛黎趕緊放開他,雙手展開在前胸舉起,微笑示意自己無惡意。
「我沒有惡意,我只是想問問,你們為聞到味道都害怕的跑掉啊?」
她這表現讓年輕人也甚是不解。
「你的麵館雞湯味濃郁,可這裡是平民居住區,大家一月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頓肉。」年輕人說著說著,捂住了自己的肚子,手指下意識地按壓胃部。
「平民被你店內的葷腥鉤動饞蟲,囊中卻羞澀。悶頭躲避,實屬無奈之舉……」
洛黎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常識性錯誤,她覺得食物味美就能吸引食客上門,卻忘了在這個不是所有人都能吃飽飯的年代,肉湯難得,消費不起的平民不會踏足!
「小兄弟,你是不是餓了,要不要嘗嘗我店裡的雞湯麵,你先坐,一會就好,開店大酬賓,這碗我請。」
洛黎迅速抓起之前擀好的麵條,抖散開來,盡數投入滾沸的雞湯中,竹笊籬輕輕攪動,防止麵條互相粘連。
待麵條煮得舒展浮起,便迅速撈起,鋪在陶碗底,盛上一勺雞湯沒過麵條,雞湯幾乎溢出碗面。
「試試!」洛黎小心的把麵條端到桌前,坐在旁邊看這年輕人品嘗,等他給出意見。
年輕人一身洗得素淨的麻布短衫,領口微微磨損,被洛黎按在桌前,也沒再強硬推辭,拿起竹箸細緻品嘗。
他先是輕輕聞嗅著湯麵的香味,因著湯熱,慢條斯理的吃完了整碗面,喝光了整碗湯!
「很是美味!我在朝歌多年,不曾嘗過如此鮮美的雞湯和勁道的麵條!」
這人輕輕放下竹箸,一碗湯麵吃得乾乾淨淨,自己被熱湯趕出一身汗,卻不見狼狽。
洛黎看著他拿出手帕擦著自己臉上的汗水,才意識到眼前人雖面色黝黑、五指關節粗大,但眉目周正、鼻樑挺直、舉止有度,不像個普通力夫。
洛黎得到滿意的答案,拿出店鋪中之前裝修剩下的木板,蘸墨在上面寫上幾個簡單的大字。
寫好之後洛黎把木板擺在店鋪前最顯眼的位置,揚聲吆喝:「雞湯素麵三文一碗,雞絲湯麵五文一碗咯,雞絲限量供應、先到先得!」
一位年輕俊俏的婦人在街邊突然吆喊,很是吸引目光,尤其是聽清那極為低廉的價格,配著這濃郁的雞湯味,一群早起做工的居民,紛紛駐足,上前打聽。
「店家,你這價格不對吧?真有這麼便宜?」有個衣衫襤褸的婦人,牽著孩子上前詢問。
「對的啊,我這雞湯麵啊,真材實料、保證不是病雞、死雞。一隻雞隻煮一鍋湯,湯干不續水、不下面,直接收攤咯~」
「給我孩兒來一碗雞湯素麵!」婦人牽著孩子坐進麵館,她根本不在乎這低廉的雞湯是真雞假雞,死雞活雞她都不在乎,她只知道,她十文都買不了一塊雞肉,更枉論整隻雞熬出來的雞湯煮的面!
「好嘞~您稍坐!」洛黎重複著剛才的動作再次煮了碗面,把湯麵放在母子倆面前後,又在他們面前擺放了個空碗和兩雙竹箸。
那婦人驚訝的看著桌面那隻空碗,她抬眼看著洛黎驚訝的時候,那孩子已經開始將幾乎堆滿整個陶碗的麵條,分出一大半在空碗裡。
孩子的竹箸突然觸到一大塊障礙,翻開竟是一塊雞腿,孩子驚呼出聲,嚇得立刻停止了動作。
「我們要的是素麵!」婦人趕緊抓著孩子胳膊,把他抱在懷裡,「這個雞腿,我們付不起!還沒吃,您看收回去吧!」
「開業大酬賓!你們是第二、三位客人,這是我送你們的!」洛黎笑著捋了把小孩的雙環總角,「快和你娘親吃麵吧,趁熱吃味道更鮮美!」
碗裡真有雞肉!圍觀人群確定後,紛紛坐進面鋪,四人一桌,店裡瞬間滿滿當當!
「首日營業,今日不分素麵、雞絲麵,通通三文,各位慢用。」人瞬間多了起來,洛黎只來得及把麵條放在碗裡,舀上一勺雞湯,立刻就會被等不及的客人自己端走。
就這樣,店鋪前還是圍了一大圈人,他們都是聽說了「三文能吃上肉」,從家中趕來的貧民。
第一位吃麵的客人,本想拿出玉佩抵麵食後離開,見著這人山人海的陣仗,趕緊上前幫忙。
洛黎抻面,煮麵,他負責將麵條撈出,舀上雞湯。
一屋子人,配合默契,一鍋雞湯很快見底,洛黎說到做到,湯淨不續,直接收攤。
圍觀的人群,遺憾離去,洛黎望著那一堆碗筷,扶著腰長嘆出聲!
原來最累得在這裡……
自己真的能堅持到姜子牙來嗎??
吃麵小哥看著洛黎為難的樣子,再次自薦,「吃了店主你的面,當做工還你,你歇息一下,我來洗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