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一陣風,樓昭鶴殘影一般來到陸成策面前,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。
「你說什麼,你再說一次?!」
他滿眼血絲,那種震驚幾乎讓他昏了頭。
「那人,是沈聽眠。」
樓昭鶴鬆開了手,四肢幾乎發麻,眼前都好似有一瞬空白。他親手埋了她的,他還日日到她的墳前。
樓昭鶴衝出去,跨上馬便朝著王陵趕去。
扶云云微即刻跟上,還帶了人。
去的路上,驟然下起了傾盆大雨。得知她還在世的那一刻,樓昭鶴自己都無法形容是何種心情。所有的理智幾乎瞬間崩塌,怎麼會呢,怎麼會呢?他親手埋的啊。
那這一切,又都是怎麼回事?她明明還活著,卻一日都不回來,讓他飽受相思之苦!夜夜痛苦的思念,每次來到她墳前那種死氣沉沉的孤寂,從頭到尾只有他被困在裡頭。
為什麼?樓昭鶴此刻很想知道。
「吁!」 冷雨劈頭蓋臉的淋下,浸濕他一身錦袍。他的背挺拔幽寒,俊美絕倫的臉被水霧氤氳著泛白,眼神死死盯在墓碑那幾個字上。
「 愛妻沈聽眠 」
被他一道一道劃掉的側妃,此刻顯得尤為可笑。
「挖!給本王通通挖出來!」
他聲音暴戾嘶啞,翻身下馬,一腳將墓碑踹倒在地。
周圍人不敢耽擱,馬上開始掘墳。
等棺抬上來的那一刻,扶雲感知到重量有所不對,便立刻知道了真相。
他撬開棺蓋,裡頭的金銀珠寶晃人眼,唯獨不見人身。
樓昭鶴呆在原地,耳邊儘是一片轟鳴。
他怔怔望著裡頭不見人影的棺木,好久之後,低沉地,突兀又詭異地笑出來。
「哈哈...哈哈哈哈!!」
男人仰著頭,任由雨水拍打在臉上,眼角混出的晶瑩隨著雨水痕跡被抹刷地一乾二淨,有放肆的狂喜,也有翻江倒海的滔天怒意。
「騙我,竟敢騙我...」
他抱著她了無聲息的身體時,心頭仿佛硬生生被人挖了一塊。得知她是因為勞累又重病才去的,樓昭鶴恨死了當時與她交歡糾纏的自己,心底一遍遍回憶著此生都忘不了的痛。他以為是因為他所以她才離他而去。
現在看來,她是早有預謀啊。
認識了宋慈,陸成策,小兔便敢爬到他頭上,棄他而去了。
「好的很。」
他又一次翻身上馬,縱然怒火重重,身子卻萬分暢快。
活著便好。只要她活著,他連她這樣騙他都不想計較了,只想把她找回來,狠狠地欺負哭。叫她在他身下,痛哭求饒,讓她說百遍,千遍,再也不敢,再也不會離開他了。
「駕!」
高頭駿馬上的男子唇角揚著弧度,漆黑的眸瘋狂又暗沉洶湧。
「誰第一個找到王妃,本王重重有賞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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驛站內,沈聽眠洗漱完畢便早早躺下。
半夜時分,她被幾聲雷鳴轟隆聲吵醒,雨點噼里啪啦打在窗上,她不禁裹緊了被子,感覺到了一絲涼意,還有,不安。
就著這樣狂亂的雨聲,她還是迷迷糊糊閉上了眼,想著明日又可以離江南更近一步了。
到了江南,她可以寫話本子,畫畫,提字,做吃的,她可以養活自己。而且身上還有這麼多辛苦錢,一年後還能回家。懷著這樣美好的願景,她不自覺勾起了唇,眉眼疏鬆,沉沉睡了過去。
傾盆大雨掩蓋了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扶雲看著眼前小小的驛站,還有裡頭馬廄里的馬,馬上明白沈姨娘八成就在這裡。
他擺手,「小心著搜,別把人驚醒。」
幾個黑衣人迅速竄進去,二三樓的房間就只有少量幾間,很快便能找到。
其中一人搜完到扶雲跟前,「大人,王妃在二樓最裡間。」
扶雲鬆口氣,開口道:「很好。下去領賞吧。」
「謝大人。」
油紙傘下,樓昭鶴款步而來。他換了一身新衣,是他鮮少穿的艷紅色,襯得人膚色極白。五官昳麗深邃,頭頂玉冠,眼神睥睨,讓人覺得不可高攀。
「王爺,王妃在二樓最里的房間。」
「誒,這是幹什麼,這...」 其他房間的人連同掌柜都被拎出來,給了他們一筆錢後都歡歡喜喜地離開了。小小的驛站被重兵把守圍了一圈,此刻睡夢中的人還不知道危險即將來臨。
她睡著的樣子很乖,呼吸清淺,眉眼柔和。
床邊凹陷下去一塊。
這地方本來就小,高大的男子坐在她身旁,那種鋪天蓋地無處可逃的窒息感讓她微微蹙眉,原本陰涼的地方都好似有些熱了起來。
女子揉著眼皮,緩緩睜開眼。
模糊間,昏暗的燭光倒映在眼前人妖冶俊美的面容上。
她驟然睜大了眼睛。
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女子,緊握成拳的雙手極力克制,樓昭鶴在她驚恐的目光下咧開唇角。
「沈聽眠,你挺能耐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