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結束後,慈寧宮內燭火通明。
「如何,那樓昭鶴和他身邊的女子。」 姜氏橫躺在鳳榻上,微微閉眼,幾人圍著,為她捏肩捶腿,身心放鬆。
隔著珠簾,廳中央站著一個身披黑袍的佝僂男子,身前拄著通體發黑的拐杖,左手手上串著一串佛珠,卻非僧人的模樣。
剛剛的品茶宴,他便在暗處觀察著。
枯槁的手捻著佛珠,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來。
「此子乃天生的帝王相。」
姜氏一瞬間睜開眼睛。
「砰」的一聲,桌上的玉如意被她摔出去,落在地上四分五裂。
「你說什麼,再說一次?!」
他低頭,帽衫下的樣子讓人看不清。
「他身上的帝王之氣已然顯現,怕是未來...」
「住嘴!」 姜氏冷聲喝道。
她這些年知道樓昭鶴越發不受控制,人又遠在邊關。可笑的是北蠻來犯時朝中除樓昭鶴外竟無一人可擋,若非如此姜氏如何能讓他成長到如今地步。
她臉色陰沉,不停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。
「就無其他可能?」
他微微鞠躬,說道:「有的。」
「他身旁的女子是個變數,且好似能夠隱隱壓制他周身外泄的帝王之氣。」
姜氏挑眉,「噢?」
男人站定良久,隨後開口道:「這女子命數多變,十分罕見。」
「若太皇太后能夠好好利用這女子,便能夠牽制他。」
姜氏剛剛還坐直的身子放鬆下來,目光幽幽。
她揮揮手,那人低頭行禮,隨後離開。
「帝王之相?呵。」
雖說她心中隱隱有這樣的感覺,但被坐實之後姜氏覺著整個人都不好了。難不成這天下,未來真要跟他姓樓?
手中的花瓣被她一點一點撕碎,現下她倒是沒有什麼好辦法。這樓照昭鶴又將那沈聽眠看得這麼緊,讓她不好下手。
「母后,兒臣進來了。」 安寧換上普通的宮裝,朝著婦人緩緩走去。
她心上忐忑,來到她跟前行禮。「母后,這麼晚了...喚兒臣何事?」
安寧儘管可以在她母后身前哭鬧,但她要真生起氣來,安寧亦不敢造次。
姜氏擺擺手,「坐吧。」
安寧見她靠在榻上微微擰眉,怕是因為她在那席間獻舞,所以母后生氣了。
她走上前,伸出手給她揉著腦袋。
「母后,彆氣了,兒臣知道錯了。」 她語氣嬌嗔,撒著嬌跟她認錯。
姜氏輕哼一聲,並未答話。
安寧一聽,便知道她氣消了一半。
「母后....」 她坐在她身旁,挽著婦人的手臂撒嬌。姜氏微微嘆氣,捏著她的耳朵道:「雖然不是什麼大宴,但名門貴女和才子也不少,你身為堂堂公主,哪有為他們獻舞的道理,你是要氣死哀家。」
安寧沒說話,只是低著頭不看她。
不管母后如何說,她是絕對不會放棄一點機會的。
且剛剛出門碰見的那個術士,她隨口問了句,便知道了,樓昭鶴乃是天生的帝王。
安寧不免有些擔心。母后知道是這樣的話,怕是更不會留他。
她眸光流轉,心中多了個瘋狂的想法。
女子回去後,在自己的殿中翻來覆去好久,最後打定了主意。
金鑾殿上,小皇帝看著下面的文武百官,想到昨晚安寧姑姑交代的事情,眼神示意一旁的太監。
小太監點頭,取出聖旨,喊道:「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安寧公主,淑慎端凝,溫婉嫻雅......賜婚與鎮北王樓昭鶴為側妃,擇日完婚,欽此。」
聖旨一出,滿座譁然。
太皇太后的掌上明珠,竟然賜給鎮北王做側妃?!
在簾帳後頭的姜氏簡直要氣瘋了,手死死抓在把手上,都還沒等宣布退朝便離開了大殿。
站在大殿上的樓昭鶴聽著周圍人的賀喜恭維聲,抬眸朝龍椅上的小皇帝看去。
小皇帝眼神躲閃,小小年紀根本受不住他這樣的目光。
男人轉身揮袖,大步離開了金鑾殿。
慈寧宮。
「安寧!你是瘋了嗎?!」 安寧跪在地上,一直不停抽噎。
「你竟然...越過哀家讓皇帝給你寫了一道聖旨,你就這麼想嫁給他?!」
安寧抬起頭,害怕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堅定。「母后,你明明知道我從小便想著嫁給他,而且,你也曾說過要將兒臣許給他的啊!」
姜氏倒退兩步,扶著脹痛的腦袋坐在軟榻上。
她不知道安寧竟然還記著這個,在樓昭鶴父母還在世的時候,她確實這樣想過,不過後來...
她眼神幽暗,隱隱摻了幾分寒意。
姜氏頭疼地看著在地上哭泣的女子,好久之後,輕嘆一聲。
「你可知,這樓昭鶴與哀家早生嫌隙,你以為自己嫁進去,他會對你好嗎?」
「你又知不知道,他身邊那個沈聽眠,在他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?」
「兒啊,你這一嫁,便是毀了自己一生。」
安寧低著頭,眼眶濕紅,垂眸抿唇。
「這是兒臣自己做的決定,兒臣認了。」
姜氏臉色難看,周身冷意盡現。「那哀家也告訴你,樓昭鶴,哀家是一定要除的。」
不能讓樓家的血脈還殘留在這世上。
「母后!」
姜氏站起身,背對著她,身形冷漠。「哀家從一開始便告訴過你,樓照昭鶴狼子野心,不能留。」
安寧哭得妝容凌亂,聲音哽咽道:「可是現在聖旨已下,難道母后要兒臣年紀輕輕便守寡?」
姜氏深深閉上眼,轉過身,「你知不知道,你這一嫁便是主動給他送去把柄,萬一日後他敢拿你要挾我...」
姜氏後退兩步,身形恍惚,最後扶著身旁的桌子,閉上眼道:「萬一他要拿你要挾,哀家...不會選你。」
「安寧啊,你到底明不明白?」
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愣住,濕淚在眼眶打轉,隨後緩緩落下。
「兒臣...明白。」
「兒臣...還是要嫁。」
姜氏心沉到谷底。
她看著地上傷心流淚的女子,終究還是不忍心。
她讓人將她扶起來,姜氏沉著眼眸,許久之後對她道:「哀家可以不除掉樓昭鶴。」
安寧抬起頭來,眼中閃過一絲光亮。
婦人坐在她身邊,握著她的手,輕聲道:「既然你執意要嫁,好,母后答應了。」
「但是,母后需要你嫁過去後做一些事情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