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滿身戾氣纏繞的男人坐在上座,頭疼欲裂,雙眼滿是紅血絲。
他們聽到屏風後女子細微的哭泣聲不敢抬頭,直直來到他跟前,「王爺。」
樓昭鶴輕輕掃了他們一眼,不帶絲毫溫度。
「昨晚是誰當差。」
雲微忐忑上前,「王爺,是屬下。」
「出去,領一百軍棍。」
雙生子齊齊抬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扶雲站到雲微身前跪下,語氣懇求道:「王爺,一百軍棍下來人不死也要殘廢。敢問雲微做了何事,王爺要如此罰他?」
窒息的氛圍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,「犯了何事?你問問他,昨晚把誰放進了本王的院子!」
扶雲看向他,要他趕快解釋。
雲微糊塗了,這院子當差的人誰不知道,能進書房的人只有王爺王妃,他昨晚當然是把王妃放進來了。
「是...是王妃娘娘。王妃娘娘昨晚來尋王爺,屬下便把她放進來了。」
他這話說出口,原本便周身泛冷的男人此刻更是殺意迸現,扶雲呼吸一滯,眼裡是從未見過的恐慌。
他一腳踹在雲微背上,力道之大讓跪在地上的雲微生生咳出一口血。
「說實話!」
雲微紅著眼,低頭再道:「是王妃娘娘,她昨晚戴著面紗,可是那眉眼屬下不會認錯。」
樓昭鶴臉色依舊駭人,他知道他沒有撒謊。
真是眼睛瞎了。
他捂著眉眼,聽著那煩人的哭聲,怒喝道:「別哭了!」
雙生子對視一眼,王爺這是怎麼了,像是要活生生把裡頭的王妃颳了一樣。
他們低頭眼觀鼻心,呼吸放淺,聽到屏風後的人,慢慢走出來。
表情柔柔怯怯,面龐還帶著淚,站在那裡好似被欺負了一樣。
雲微看到她的臉,當即一震。
「這不可能...昨晚明明是王妃,明明是王妃才對。」
樓昭鶴不想再聽他多說,一掌拍碎了跟前的桌子。
「你真是眼瞎了,連人都認不清楚。」
「出去領罰,本王不想再說第二次。」
扶雲跪在地上,連磕三個響頭。「王爺息怒,雲微犯下大錯,但念在我們自小跟在王爺身邊,饒雲微一條命。」
「屬下替弟弟承下一半懲罰,求王爺成全。」
這話說完,兩人跟前驟然被摔過來一個杯子,「滾出去!」
扶雲鬆一口氣,再磕三個這才拉著身邊的雲微離開。
安寧看著他要殺人一樣的臉色,自己也怕得要死,要是讓她重來一次,她再也不敢如此大膽了。
她腿軟地幾乎要跪下去,樓昭鶴出聲喝道:「滾!」
安寧幾乎是倉惶逃離,此刻的心情跟昨晚被掐住脖子時一模一樣。
他真想殺了她。
待書房寂靜下去後,他像是有些脫力一般靠在椅背上,從心臟迸出的新鮮血液流經到四肢百骸都感覺已然冰涼。他有沒有...
脊背密密麻麻的寒意讓他手抖,隨之是鋪天蓋地的恐慌和悔意。昨晚他實在是腦子不清醒,只是看到她脖子上有些可疑的紅痕,心臟便難以言說的窒息。
怎麼辦...
他該如何對眠眠說,他明明答應唯有她一人,這才不過兩個多月,他便親手打破了自己的誓言。
男人紅著眼,低下頭掩飾眸中難以忽視的狼狽。
她會...原諒自己嗎?
雖然她曾表明過可以和人共侍一夫,可這兩人執手的諾言是他親口給的,若是他說,她必定很傷心。
樓昭鶴緩緩站起身,腳步踉蹌了一下,朝著後方的浴池去。
只要他不說,沒有人會知道的。
他離開的背影蒼涼死寂,好似被重重打擊了一般。
沈聽眠昨晚很順利的睡了個好覺,早膳都用著香了許多。
這幾日是她的月事期,她一直在擔心著,還好最後還是來了。
沈聽眠鬆了口氣,看來即使不用避孕藥,她也是難以受孕。
早膳撤下去後,沈聽眠突然來了興致讓小清給她梳個好看的髮髻。
她坐在妝檯前,手中把玩著珠釵。
小清想到今天跟小姐妹閒聊的事情,想著要不要說。沈聽眠從鏡子中看到她糾結的神色,直接道:「小清,怎麼了?」
小清摸著手裡柔順的長髮,猶猶豫豫,還是小聲道:「娘娘,聽說昨晚...寧側妃留宿在王爺書房了。」
「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,王爺院中的人不知為何都瞞的死死的,我也是從別人那處聽來。」
沈聽眠聽完,倒是十分平淡。
雖然她知道在這個時代只和一人相伴一生是件奇事,但他親口許下的諾言不過短短時日便被打破,倒是讓她覺得好笑了些。
沈聽眠並沒有生氣的感覺,畢竟她知道自己的心從未在他身上停留半分。現下的處境只是暫時的,而且既然他能讓安寧留宿,說明他對這位公主應當是有些喜歡的。
這樣的話,那她之後的日子是不是能好過些?
沈聽眠抬起頭,手上拿著不同的珠釵在頭上比劃著名。
小清見到她心情沒有一點失落的樣子還有些疑惑,後面一想,好似王妃娘娘對王爺本就沒有多少感情...
小丫頭微微吐了吐舌,俏皮的樣子沒讓她看到。
主僕二人正研究著哪個款式顏色的珠釵戴在頭上合適,外頭突然一聲通傳。
「娘娘,王爺來了。」
沈聽眠手一頓,將珠釵戴好。
邁著步伐進來的男人,見到她坐在妝檯背對著他,心裡不安翻湧,過去也不是,站著也不是。那種焦躁的心情,簡直要把他折磨瘋。
還是沈聽眠先站起身,朝他行禮。
「王爺安好。」
樓昭鶴看著她一向清冷冷的臉龐,此刻卻十分不安。
「嗯...免禮。」
沈聽眠狐疑瞧他一眼。
這一眼,又是讓他腦中胡思亂想。他手心微微冒汗,竟然連上前將她摟住的勇氣都沒有。
沈聽眠瞧見他臉上一絲慌張,暗暗勾著唇角,「王爺怎麼沒有去陪寧側妃,聽說昨夜是寧側妃照顧的王爺。」
「昨夜妾身忽感不適,原來是月事來了,還好王爺有佳人相伴,否則臣妾實在難以心安。」
她每說一句,男人臉色便白一分。指尖死死扣在身側,喉中哽澀難言。
良久,他才僵著手讓小清出去。
屋裡只剩下他們二人,他聽著她的這些話,處處譏諷,想來她心中的難受不會比他少半分。明明白白點破他所做的荒唐事,細數他打破誓言的錯舉,分外不留情,她定然傷心極了。否則一向溫婉可人的夫人,怎會說出這番話來。
樓昭鶴深深閉上眼,從來沒有如此無措荒涼的時候。
他緩緩走上前,來到女子跟前的時候,長睫脆弱垂下,沒有了王爺半分的矜傲貴氣。忽然「撲通」一聲,男人雙膝跌在地上。
沈聽眠見了鬼,眼神錯愕震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