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節剛過,一道加急軍報打破了連日的祥和安寧。
北蠻殘黨趁著大蒼舉國歡慶新年時,連夜劫掠了三座邊境村鎮,屠殺百姓無數,血流成河。
朝中眾人交頭接耳,最後目光都落在那一道玄色身影上。
鎮北王府。
樓昭鶴在書房內和幾名副將聊至天亮才散去。
待人走後,他伸手擰了擰眉,問道:「什麼時辰了。」
扶雲立刻答道:「王爺,已經辰時了。」
「王爺一夜無眠,可要補補覺?」
他站起身,「不了。去清瀾院。」
沈聽眠剛起沒多久,洗漱完便坐在妝鏡前迷迷糊糊的,小清給她輕柔梳著發,笑道:「娘娘,頭髮好像又長了些。」
她睜眼一瞧,輕輕「嗯」了聲。
手卷著一縷髮絲,看著鏡中嫵媚婉柔的臉。
比起她上學的時候,好像真的變了許多。以往每天都是開心自在,現在眉宇總有憂愁。
不過還沒到一年的時間。
回去了會變回來吧,也就才一年而已,她很快就能回去的。
女子低頭髮呆,絲毫不清楚後面已經換了人。
樓昭鶴拿著玉梳,一下又一下為她梳著發。
她一個抬眸,便和鏡中人含笑的眉眼對上。
男子低頭,下巴擱在她肩上,雙臂環著她的腰身。
「夫人,早安。」
沈聽眠笑笑,偏過頭在他臉頰落下一吻。他唇角勾起弧度,這才滿意放開手。
之前他這樣,沈聽眠幾次都要給他行禮,他不許。
之後她便知道該怎麼做了。
「王爺今日怎麼沒有去上朝。」
樓昭鶴抱著她坐到桌旁,回道:「不想去。」
......
要是她以後上班也有這樣的底氣就好了。
紫檀雕花膳桌上,幾乎擺滿了各種精緻菜餚。
冰糖燕窩百合粥是做給沈聽眠吃的,因為樓昭鶴在,膳房又端來份雞絲香米粥。翡翠銀牙炒雞茸、花菇釀鴿蛋、鵪鶉水晶繪,分量小巧又精緻。她喜歡甜食,所以膳房今日新做了松子奶糕,琉璃小圓子,還有山楂花糕。最後端來玫瑰蜜露和茉莉香片清茶收尾。
飯桌上兩人鮮少耳語,樓昭鶴看著她的一舉一動,從他們第一次同桌用膳時他便發現,她儀態端方優雅,抬手間舉止從容,動作得體。
他知道小門小戶養不出這樣的小兔,可是他遍尋天下,都沒尋到她說的那個地方。
樓昭鶴垂眸,眼底滿是憐惜。
她...想家嗎?定然是想的。
可是現在她回不去。
那他在她身邊,有讓她開心嗎?儘管他們的相遇並不美好。
兩人吃完,樓昭鶴便抱著她坐在軟榻上看書。
「眠眠,上元節可要出去湊湊熱鬧?」
沈聽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出府的機會,當即點頭。「好,妾身也想去。」
他輕輕勾唇,吃完東西又得她暖洋洋縮在懷裡,現下便有些睏倦。
男人腦袋輕輕擱在她的肩上,「眠眠,夫君有些困了。」
沈聽眠心想,困了就回去睡啊,不要把她當抱枕。
樓昭鶴從軟榻上起來,抱著她來到床上。
沈聽眠才起床又吃了早飯,現在根本不困,掙扎著他的懷抱要脫離道:「王爺困了就在這睡下吧,妾身去給你點安神香。」
他伸手抱著她的腰不讓走,「不好,夫人陪我一起睡。」
他將人按進懷裡,就這麼抱著她,不過一會時間,沈聽眠耳邊傳來舒緩的呼吸,再抬眼一看,男人已然進入夢鄉。
她想等他睡熟一些再離開,誰成想他的手根本就掙脫不開。
沈聽眠只好在他懷裡乾瞪眼。後面不知道是他的呼吸太催眠,還是吃飽了有些犯困,她竟然靠著他胸膛也慢慢睡過去。
京郊某處隱蔽的宅院內,清俊挺拔,一身月白色流雲錦袍的男子站在窗前,看著外頭逐漸消融的雨雪。
熟悉的溫潤氣質,原本舒展柔和的五官如今透著凌厲,眼底沉了一層陰鬱和戾氣。
「主子,鎮北王府那位上元節會出來。」
男人掀了掀眼皮,擺擺手。
他背在身後的手此刻拿著一塊絲帕輕輕摩挲,臉龐清潤俊朗,眉目銳利,正是消失已久的賀衍舟。
他的手停下來,搭在窗台。
賑災那兩月,賀衍舟倒是沒想到樓昭鶴竟如此大膽,將殺手混入流民,將他追殺至雪山腳下。
這雪山本就不穩定,他們這樣大的動作導致雪山二次崩發,他趁機脫了外袍尋到機會逃脫。
所有人都只當他死了,那他便死了吧。
這樣還更方便做事情。
只是有一人,她不能當他死了。
那夜的長明燈,她說她要回家。
他願意幫她,為了她,也為了自己。
樓昭鶴不讓她出來,上元節可能是最好的機會。
-
佳節當日,樓昭鶴卻忽然被事情困住了腳。
屋裡二人鬧得有些不愉快,尤其沈聽眠看著自己一身靚麗衣裙,而他卻說不出去時,面上的失望簡直無法形容。
「王爺說要給我出門的,既然王爺有事要忙,那我便自己去就好了。」 她表情殷切,看著坐在那頭眉頭緊鎖的男人。
樓昭鶴放下手中的地形圖,站起身朝她走去。
「今晚人魚龍混雜,本王怎可能讓你一人出去。」
「待本王完了這些事情,再帶夫人出去可好?」
「要多久?」
「一個時辰。」
「一個時辰?」 沈聽眠重複了一遍,語氣有些不敢相信。現在都差不多九點這個時候,再過兩個小時都要結束了!
周圍幾個副將看著王妃像是要哭的樣子,都連忙轉頭看別的去。
他們身形又都健碩,站在書房藏都沒地藏。
誰不知道王爺最心疼王妃,現下王妃要是哭了,萬一王爺把火遷到他們頭上簡直是飛來橫禍。
可事情緊急,他們又不可能不報。
樓昭鶴看著小兔有些發紅的雙眸,連忙要去牽她的手,被一下甩開。
幾個副將更是將頭埋得死死,生怕和王爺對上眼。
樓昭鶴好說歹說,她都無動於衷。他簡直頭疼,可是又不能生氣,不然她又要好幾天不理自己,得不償失了。
最後男人深吸一口氣,額前青筋跳動。「好吧!好吧。」
他這才能拉到她的手,放到唇邊吻了吻她的手心。
「扶云云微貼身跟著,一有異常,你什麼都要聽他們的,可明白?」
沈聽眠點頭,眸中的喜色遮都遮不住。
「謝謝王爺。」 女子踮起腳尖,在他唇邊親了一口。
樓昭鶴勾了勾唇,看向她離開的背影道:「本王很快去尋你!」
那人揮了揮手,表示知道了。
他轉過頭,臉上傲嬌歡愉的表情有些沒收住,就這麼猝不及防撞進幾個大漢眼裡。
樓昭鶴立馬變了臉。
「看什麼看。」
他們又將臉轉到別處,幾人四目相對間,死死壓抑克制上揚的唇角,幾乎就要憋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