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珩上前,問了價格,菜包子一文一個,肉的兩文。
他要了四個肉包子。
油紙包著的,熱乎乎的包子送到眼前,季桓咽了咽口水,「你不是說錢得花在刀刃上嗎?」
「不差這點了,吃吧。」
包子蓬鬆可口,肉餡是菘菜肉的,帶著點微甜,肥瘦相間,咬下去就冒出肉汁。
張大娘正帶著兒子在買肉,見兩人在街邊吃包子,笑了下,對眼中冒出渴望的兒子道:「買包子不划算,家裡還有面,我們這些肉還能熬油,剩下的油渣娘給你包包子吃,能包八九個呢。」
鎮上的包子肉不多,對吃了幾天野菜大餅的季桓來說,卻堪比國宴。
一個包子下肚,吃第二個的時候,季桓總算有了慢慢品嘗的心思,對商珩道:「我之前還嫌棄食堂的包子難吃,都不樂意吃,就喜歡東門外那家小籠包,那家的包子肉汁飽滿,麵皮鬆軟,現在想想,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」
食堂的白麵包子怎麼不好了!堪稱物美價廉。
商珩頷首,「那家的小籠包確實好吃。」
大學消息流通最快的,就是好吃的,那家小籠包老闆是天津人,他跟他老婆每天早上三點起床打餡揉面,每天都是新鮮出爐的,市場要排隊,陳銘好這一口,每周都得去一次,不然渾身不得勁。
季桓吃過一次後,就跟陳銘約好每周兩人都去一次,互相帶包子。
「你也吃過?他家隊還蠻長的。」
「沒排過,讓人給我帶的。」
季桓撇嘴,靠,討厭的鈔能力。
但現在,富二代的酷哥跟著他在街邊吃這個粗糙的肉包子,季桓心理平衡了,採訪當事人:「一夜之間,從富二代變成貧民,感覺怎麼樣?」
「不怎麼樣。」商珩拍拍手,看到旁邊有賣背簍的,打算去買一個。
他們手上的東西太多了,還有罐子,路上一不小心就容易摔,一個背簍就幾文錢,為了這個摔了更貴的可不值當。
看著商珩背上那個存滿鄉土氣息的竹簍,季桓眼角抽了抽,有點想笑。
商珩:「上半程我背,到了大坡村,你背。」
「行行行。」
張阿根他們買的東西更多,光是肉就有三斤,大多都是肥肉,只邊上帶一點瘦的。
聽季桓他們說要去買豆油,張阿根忙攔住他們,「豆油一斤四十文,都能買兩斤肥肉了,還不如買肥肉回去熬豬油,剩下的油渣還能包包子,不比豆油划算多了啊。」
「而且開鍋,最好有肥肉。」
季桓跟商珩面面相覷。
不太明白開鍋是什麼意思。
張阿根嘆了口氣,昨天他們過來問他如何搭竹屋的時候,他就在想,這兩人之前在家裡絕對是被嬌慣的,這會兒是確定了。
細細跟人解釋了一遍,季桓才知道,是他們孤陋寡聞了。
既然都要買肉,那豆油就不買了。
張阿根提醒他們,後續就要忙起來了,不管是開荒還是建過冬的土屋,都是力氣活,哪怕吃不起肉,吃點葷油也好。
於是,商珩的背簍里也多了一條三斤重的肥肉。
一斤肥肉20文,兩人身上的銅板越來越少了。
清晨的太陽開始猛烈起來。
一行人也陸續開始回村。
水缸要下午才能送到家裡,木桶什麼的跟著一起。
買的人多,基本都是每戶人家都要用到的,店主樂得不行,說是要把家裡的騾子一起趕來,不然怕累壞了自家的老黃牛。
背簍到底有限,只能放下最緊要的,那匹粗布就被季桓抱著了。
他們都是大男人,不會針線活,得知他們要找小溪村裡的婦人幫忙做衣裳,張嬸子點頭,是該多跟村里人來往。
雖說他們這些人也能抱團不被欺負,可畢竟是外來戶,這到了別人的地盤,自然要跟當地的人打好關係,而且,後續他們要建房,還得找村里人幫忙。
回到竹屋,季桓把沉重的背簍卸下,坐在稻草上喘氣。
一來一回,光是腳程就走了十幾里。
更別提回來還要背著東西。
季桓以前能一口氣在操場跑個十圈還不累,可這會兒卻不行了。
商珩跟著休息了一會兒,拿著要洗的東西,「要去河邊洗洗,趁著中午把油練了,下午我們還要把菜地平整出來。」
張嬸子說了,羅川跟他們那兒的氣候差不多,基本都是十一月中旬開始落雪,一直到明年開春,也就是說,他們必須在落雪前攢夠過冬的糧食。
在這之前,還得起屋子。
這也是為啥今天大家都捨得花錢割肉——往後都是力氣活,不吃葷腥不行啊。
季桓閉了閉眼,很快的,他接受了現實,跟著商珩一起在河邊洗刷。
開鍋和煉油,都是兩人先去張家看了一遍,回來照做的。
季桓跟商珩去河邊搬了幾個大石頭,勉強的堆成了灶台,用火鐮引火後,慢慢的將鐵鍋燒紅,然後將一小塊肥肉放上去。
高溫將白色的肉頓時燙的焦黃起來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葷香。
季桓手裡拿著竹枝折成的長筷,站的遠遠的,生怕油濺到身上。
認認真真的將肉滾了幾圈,看著油亮的黑鍋,季桓眼中冒出欣喜,「我們晚上熬粥喝吧,正好有小米。」
發的五斤粟米——也就是小米,他跟商珩加起來有十斤。
也能吃一段時間了。
這也是他們不買糧的原因,房子還沒建好,他們如今住的竹屋安全性太低,只能說全靠大家互相監督+自覺,但家裡的糧要是多了,總會危險的。
開好了鍋,兩人又開始練油。
這次季桓讓商珩來。
商珩在家裡從來沒下過廚,但他記憶力好,看過一次基本就知道步驟了。
三斤肥肉煉出了大半罐子的油,罐子買的可以裝兩斤的,季桓看了眼,估摸到:「一斤半左右。」
剩下的油渣很香,季桓撿了一粒焦黃帶著熱氣的扔嘴裡,鮮香的氣味爆了出來。
「好吃,商珩,我們用這個油渣炒菘菜吃吧。」昨天村長送了他們一顆菘菜,正好鍋里全是油,別浪費了。
商珩頓了頓,問:「你會做飯?」
「會一點。」
季桓在家裡也是炒過剩飯餵自己的。
「行,那你做。」
季桓手藝一般,但這時候的菘菜沒有任何的科技成分,全是農家養出來的,自帶甜味,配上烤土豆,是他們來到這裡吃到的最好的一餐。
油渣還剩了小半碗,上面覆了一個盤子蓋住,放在背簍里。
菘菜很大,一棵就有兩三斤,能炒兩三頓了。
他們買的菜種子很多,正好宅基地這部有多出的位置,季桓站在被圈出來的地方,用鋤頭一點一點將碎石挖出來扔掉。
秋老虎猛烈,曬得季桓面色漲紅。
商珩正好挑了兩桶水回來,跟在季桓後頭給松好了土的地澆水。
鋤禾日當午的苦,兩人算是都吃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