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於某種原因,雙方都不想在對方面前露出怯意,被對方取笑,所以都很賣力。
甚至季桓看到商珩挑水,為了不占他便宜,提出了一人挑一次。
商珩不置可否,將水桶連帶扁擔都給了他。
菜地里還挑出了一堆的大小石頭,都被他們扔到了打算建房的空地上。
一下午的時間,平整地面,篩土,挑水,由於這塊地之前都是沙石荒地居多,張嬸子說肥力怕是不夠,他們還去就近的林子裡挖了些肥沃的黑土摻和到裡頭。
到最後,整理出了一塊不算小的菜地。
商桓看著被精準分成四塊的菜地,「差不多了吧。」
季桓打開油紙包,分出一半:「夠,剩下的明年種。」
於是,兩人一人負責兩小塊菜地,在分好的小坑上撒種子。
撒完還要去挑水。
日落西山,看著終於弄好的菜地,不管是季桓還是商珩都累的不想說話。
晚飯吃的是粟米粥,就著一些油渣,他們都不想去洗菜炒菜了。
天黑的很快,夜幕降臨,季桓他們沒有油燈也沒有蠟燭,只能早早洗了手腳就爬上各自的草堆準備睡覺了。
季桓抓了把稻草打成結當枕頭,看著竹屋棚發呆。
商珩那邊也傳來稻草被壓倒發出的聲音。
九月下旬,晚上還是有些涼意的,尤其是他們這間竹屋是季商兩人聯手的初產物,外面看著還行,其實四處漏風。
季桓扒了些稻草蓋到身上,開始想念家裡的席夢思,宿舍里的蠶絲被。
耳邊傳來翻身的聲音,季桓苦中作樂的想,至少,他不是一個人在受苦。
這麼一想,季桓舒服多了。
他想到高中時偷看的小說,語氣幽幽,像是在問老天爺,也像在問自己:「你說,我們怎麼就混到這個地步了?」
「......」
「別人穿越,不是皇孫貴族就是少爺小姐,我們呢?開局就是死局,都穿越了,怎麼說我們也是天選之子,我要求也不高,當個地主家的少爺不過分吧?現在連口飯的吃不上,天天吃糠咽菜,麻的,現在就算給我一碗白米飯,我什麼都不就都能吃下去。」
「這破運氣,我又不是想上天,只是想飯來張口衣來伸手,這很過分嗎?為什麼這點願望都不能滿足我?」
季桓越說越氣。
對面傳來一句冷冷的質問:「季桓,還沒睡著就開始做夢了?」
商珩無語,他剛閉上眼睛,就聽到季桓在那裡發癲,今天先是半夜起來趕路,又做了一下午的農活,商珩已經很累了,沒有心思再去討論這個問題。
落腳小溪村已成既定事實,商珩如今只想快點睡著,明天還有一大堆活兒等著他們。
「我睡不著。」屋子裡黑漆漆的,連個窗戶都沒有,伸手不見五指。
季桓捂了捂肚子:「我現在肚子餓,躺下來就想到食堂的紅燒肉,商業街的脆皮烤魚,學長做的花甲粉,還有那個胖阿姨做的餃子和手擀麵.......」
越說,唾液分泌越旺盛。
晚上喝的那碗粟米粥就跟喝了杯水一樣,沒有一點存在感。
商珩的睡意也被他念叨驅散了,他無奈的道:「季桓,你真會說話。」
半夜三更的,在飢腸轆轆的人面前說這些話,跟深夜放毒有什麼區別。
「你別冤枉我,就我們晚上吃的那點東西,都不夠塞牙縫的,尿一泡就沒了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胃口大,我們大一宿舍聚餐的時候,你一個人就吃了三盤牛肉。」
「你吃的也不少。」商珩反駁。
「說到聚餐,那家牛肉火鍋味道挺不錯的,你那時候也是新生,怎麼知道他們家好吃的?」
「學姐推薦的。」
「.......」果然,就算同患難了,他也喜歡不上商珩是有原因的。
大晚上的,兩個餓著肚子的人在討論大學城的美食,商珩心想他果然是被季桓帶歪了,這下子是徹底睡不著了。
季桓伸展了一下身體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「我們的菜最少要兩個月才能長成,商珩,明天我們要不要跟張阿根他們去挖野菜?我看張嬸子他們今天吃的好像就是什麼螞蚱菜,還挺好認的。」
商珩不想打擊他,但還是開口說了:「我們明天要去開荒,小麥下個月要種了,我們的地現在還是一片荒涼。」
「......艹!」季桓現在手都是酸的,肩膀也是,原以為把菘菜蘿蔔種上就能鬆一口氣了,沒想到更苦的在後面。
商珩繼續道:「田地弄好了之後,還要挖土建房,我聽張阿根說,要去山坡下挖黃泥回來,建房需要的黃泥......數量應該不少。」
真是兩眼一黑又一黑。
商珩摸了摸胸口的錢袋,他們現在還剩下七百文不到,其中有三百文是留著建房子使的,不說別的,光是挖泥壘土牆,他跟季桓都是新手,他們得在十月份將過冬的房子建好,還得把小麥播種,靠他們兩人幾乎是不太可能的,所以,他們得花錢請本村的人幫忙——誰讓他們在這裡舉目無親呢,靠人情是不太可能的,只能靠鈔能力了。
還得準備至少三個月的口糧。
十一月,十二月,一月是最冷的時候,那些野菜或者其他能吃的東西,最少要在二月才能長出來。
反正暫時也睡不著了,商珩一條條的說出來。
季桓聽到最後,眼裡光徹底熄滅了,滿心都是銀子,「靠我們這點銅板,怕是辦不了這麼多事。」
商珩同意,「我們得想辦法掙錢。」
季桓:「還得是合法合理的掙錢。」
這話一出,兩人都沉默了。
他們也不是想不到那些賺快錢的方法,但最重要的是他們所處的時代——封建主義,皇權至上,要是一不小心露出些馬腳,很有可能錢沒賺到,小命還沒了。
他們在現代都是家裡的少爺,對於掙錢,季桓表示,他只在初三的時候打過一次暑假工,後面就沒有再去了。
商珩雖然有了解過一些資本家的操作方法,但那些都需要資金,而他們現在,渾身上下都湊不出一兩銀子。
最缺的就是資金。
季桓畢竟是博覽群書的人,他腦袋往群山的方向轉了轉,語氣帶著憧憬:「你說,有沒有可能,我們發財的機會就在大山里?」
商珩:「比如?」
「比如,我們明天進山就能發現千年人參,萬年靈芝,天山雪蓮等稀奇的藥材,然後,我們就能靠賣藥發家致富了!」
商珩:「......少看點小說。」
什麼千年年人參,萬年靈芝,天山雪蓮那麼好找,真要那麼容易就能找到,早就被采沒了。
「人要是沒有夢想,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!」
「你知道人參長什麼樣嗎?」商珩問出了最致命的一點。
「呃。」季桓頓了頓,他只知道人參根長什麼樣,至於葉子,還真不知道。
季桓:「但是,我們好像也沒有其他正經來錢的路子。」
他現在想到唯一賺錢的法子就是做生意,但他們甚至連本金都沒有。
商珩想了想,「山還是要進的,別的不說,柴火我們也要存夠。」進山前也要做好準備,而且不能去深山。
聽其他人的描述,這裡會有一個多月的大雪封山期,溫度肯定是零下十幾度了,到那時候,他們光靠被子稻草取暖肯定是不夠的,還需要燒柴。
兩人就著怎麼平安度過冬天為話題,聊了蠻久,中心思想就是:銀子。
畢竟百分之九十九的問題,都能用銀子解決,他們還是得想辦法搞錢。
季桓打了個哈欠,「先睡吧,以後有得忙了。」
第二天,季桓和商珩早上吃了兩個烤土豆,拿起傢伙什就往劃好的田地走。
開荒不是那麼容易的,光是清理原地面上的雜草就夠嗆的。
這裡的地都是旱地,沒有水渠,後續如果要澆水,還得他們人力挑過來。
兩人花了三天的時間,一點一點的整理。
終於在九月的最後一天,把兩畝地成功開了出來。
季桓看了眼手上被磨出來又被磨破的水泡,吸了口氣,然後淡定的將拔了根消炎的艾葉,用石頭砸碎抹了上去。
商珩的手同樣傷痕累累。
兩人身上的衣裳都是土,本著反正都弄髒了,索性髒到底的想法,他們下地的衣服都是同一套。
商珩看了看太陽,「正好,去拿幾個皂角,我們去河裡洗澡洗頭。」
家裡的水太金貴,都是辛苦挑來的,不管是季桓還是商珩都不想用挑來的水洗澡,他們這幾天洗澡都是去無人的河段,等下午太陽把河水曬得微暖了,再去洗的。
花了半個時辰,兩人各自抱著木盆,回到竹屋將衣服晾好。
這時候,村長家的小孫子過來了,他手裡拿著個草編的螞蚱,看到兩人在晾衣服,笑嘻嘻道:「季大哥,商大哥,奶說你們的衣服做好了,讓你們有空過來拿。」
畢竟是女眷,季桓他們住的地方又大多數都是男性,還是他們上門去取為好。
他們都剛洗了頭,頭髮都還披散著,好在天熱,風一吹太陽一曬,也幹得差不多了。
用布巾纏好頭髮,兩人一同往村長家走。
村長夫人姓何,也是四十出頭的歲數,先前季商二人過來詢問村長小溪村誰家有針線活好又有空閒的婦人,想出點銅板讓人幫忙縫製衣服,正好那時何嬸子在,跟他們推薦了小溪村的向嬸子,向嬸子家男人十年前就沒了,留下孤兒寡母的,日子過的艱難,但小溪村本就不富裕,也沒多少人能接濟的,向嬸子平時也回去鎮上幫人做些縫縫補補漿洗衣服的活計。
正好,季桓他們不會針線,何嬸子就幫向嬸子接了這活兒,量了他們的身高肩寬後,將粗布交給了向嬸子。
最後,一批粗布做了兩套秋衣,兩套單衣,剩下的邊角料不多,他們都是不會針線的,就送給了向嬸子,因為針線是向嬸子出的,算上針線,他們付了嬸子三十文的工錢。
比在鎮上買划算多了。
季桓謝過何嬸子,將衣服放進背簍里,高高興興的回了竹屋。
雖說是沒有染過色的粗布,但他們嚴格意義來講,還處在孝期,雖這裡的風俗沒有不能吃葷的規矩,但衣著方面,還是要素淨的,這種粗布灰白的面料就很適合。
季桓把門一關,換下身上的舊衣,將新衣服套了上去。
兩人這段時間也算是朝夕相處了,猝不及防的,白皙的肉體映入眼帘。
商珩扯了扯嘴角,自覺的背過身去。
「怎麼樣?」季桓剛綁好帶子,想讓商珩給個反饋,就見他背對著他,腰背挺立,「你怎麼轉過去了,快看我穿的還行嗎?這裡沒有鏡子,我都看不到衣服好不好看。」
商珩無語的轉回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