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臘月之後,雪幾乎是隔一天下一次,地上的積雪也一天比一天厚。
今天是艷陽天,季桓看著外面高懸的太陽,有些激動,天氣這麼好,他終於可以洗澡了。
自從初雪之後,晚上氣溫驟降,幾乎每天晚上都是用熱水泡腳就睡了,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。
尤其是他現在還跟商珩睡一個被窩,季桓都不敢靠的太近,總覺得沒洗澡不乾淨。
趁著今天日頭好,季桓去屋外挑了塊潔白無瑕,沒有人踩過的雪,用竹匾鏟了大半鍋,準備燒了洗澡。
這時候沒有現代的工業污染,雪是最乾淨的,還有人專門收集樹葉上的雪水泡茶。
季桓舀水的時候,商珩從屋外回來,換下沾滿雪的鞋子,見到季桓頭髮披散,知道他定是要洗頭了。
果然,兩個水桶的水被提到木板房裡,旁邊的凳子上放著衣服和皂角。
木板外頭也綁了厚厚一層茅草保暖。
季桓洗完澡出來,商珩也提了兩桶熱水進去了。
季桓歪頭,「爽死你了,我剛洗過澡,裡面的溫度都比之前高。」
商珩擺擺手,「下次我先洗澡,給你暖浴室。」
兩人都散著頭髮,圍著一個泥爐烤火。
身上穿著厚實的棉衣,即使是季商二人的長相,換上富含鄉村氣息的棉衣,也顯得憨厚了些。
但此時季桓也沒有偶像包袱了,在嚴寒的冬天,溫度是最重要的。
再說,在小溪村,大家都這麼穿,他跟商珩已經是鶴立雞群的那兩隻鶴了,平時出門都有大姑娘往他們臉上瞅。
季桓見商珩修長的手指往泥爐里添柴火,目光在他白皙的手背停留片刻。
商珩手指修長有利,手背肌膚細膩,總是帶著一股矜貴的氣息,可現在,那雙白皙矜貴的手背上,有些許乾燥的紋路。
不僅手背,手心這幾個月砍柴,挖筍,做農活,也磨出了些繭子。
白玉微瑕,可惜了,季桓這麼想著,目光移到了自己的手上,暗道,誰不是呢,他曾經也是個只會敲鍵盤的碼農,如今這雙手,會做各種竹匾,會砍柴挑水,這要是讓他媽知道了,不得感動的淚流滿面啊。
正盯著雙手發呆,一個烤的微微發黃的栗子送到眼前,季桓抬眸,商珩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栗子圍著爐子擺了一圈。
那雙好看的手正慢條斯理的剝著栗子,見季桓看過來,商珩道:「這些柴火光用來烤頭髮太可惜了,物盡其用。」
「不愧是家裡開公司的,果然深諳吃光抹淨的原則。」季桓誇他。
連一根柴的價值都要榨乾。
商珩:「.......」
要不是跟季桓生活了那麼久,知道他這種語氣是誇他,還以為這傢伙諷刺他呢。
天氣冷,他們很少外出,基本都是在家裡休息。
都說貓冬貓冬,臘月也是一年到頭唯一休息的時候了,平常都說一年忙到尾,也就在寒冬臘月裡頭能安心的閒著,畢竟出行不方便,大夥都喜歡窩在家裡燒火取暖。
曬好的栗子開一道口子,放到火爐邊上,烘烤一會兒,沒多久,栗子的甜香就從裂開的口子傳了出來。
季桓吃著烤栗子,還覺得不過癮,把曬乾的柿子果抓了一碟出來,榛子也抓了一小碟,擔心吃多了果子栗子口渴,還拿了一罐子水放到爐子上燒。
他們的泥爐是在鎮上買的,便宜耐用,一個才二十文,不過個頭不大,平時燒個水或者烤個火方便。
罐子裡的水倒出來是微黃的,商珩往裡一瞧,放了干山楂片。
是之前他們上山去砍柴看到的那些紅艷艷的山楂果子,由於生吃太酸澀,兩人便切片曬乾,山楂片泡水在村里也算是個孩童喜歡的零嘴,畢竟這些酸甜滋味少見。
兩人圍著不大的爐子,也過一把賞雪喝下午茶的癮。
剝出的栗子殼也不浪費,丟進小爐子裡當燃料,又能貢獻一點火力。
季桓感嘆:「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」
可以有時間悠閒的喝茶聊天,而不是每天一睜開眼就想著怎麼搞錢,今天還有多少活兒要干。
栗子吃多了,以至於晚飯兩人都不想吃,這麼冷的天,他們也懶得洗鍋,索性躲過了一餐,夜幕降臨後,解決了生理問題就鑽到床上睡覺了。
兩床四斤的被子疊在一起,蓋在身上有一種踏實的厚重感,被角都被壓得嚴實,謹防暖氣泄露,季桓手腳一動都能貼上商珩的,因為這個,他這些天睡覺都老實了許多。
季桓轉了個身,不小心壓倒了商珩散落的頭髮,他嘶了一聲,季桓忙把腦袋移開,「沒事吧?」
「沒事。」商珩把頭髮撥到另一邊。
季桓鼻子動了動,嗅到了皂角的清香,他忽然笑了,「以前高中晚自習的時候,前排的女生頭髮很長,只要洗了頭都不扎頭髮晾著,我同桌暗戀人家,還跟我嘀咕過,說頭髮那麼長,要是他能追上她當女朋友,睡覺的時候一定要小心,千萬別壓到人家的頭髮,哈哈哈,沒想到我跟一男的一起睡,也有這種困擾。」
商珩看了他一眼,「你要是在藝術系找個男生談戀愛,沒準能早點體會這種感覺。」
京大的藝術系,留長髮的男生不少,各種髮型發色都有,藝術系的標語就是不走尋常路。
季桓險些被口水嗆死,「別胡說,我可是直男,就算要談戀愛,肯定也是跟香香軟軟的女孩子。」
商珩扯了扯嘴角,「是嗎?那大學一年,那麼多香香軟軟的女孩子找你,你怎麼不談戀愛,我還以為你性向異於常人呢。」
季桓語塞,「我,我那是一心向學,再說了,就是因為追我的人太多了,我才不知道該選誰。」
他嘆了口氣,「像我這種帥哥,就應該單身給每一個女生機會,要是我跟其中一個談戀愛了,那其他的女生多傷心啊。」
「呵呵。」
商珩不想搭理他,明明就是比起談戀愛,季桓更注重遊戲和美食。
季桓不服氣,反問他:「還說我呢,你不也沒有談對象嗎?不對,你幹嘛突然說男朋友的問題,你不會是.......同吧?」
季桓這麼想,小幅度的往左邊靠了靠,萬一商珩性取向為男,那他這麼一大帥哥擺在身邊,還跟他鑽了同一個被窩,簡直就是往減肥人的面前擺了一桌子山珍海味,這不是引人犯罪嘛。
仔細想想,商珩對他的態度的確不同,對其他人都挺有素質的,對上他的時候,就能顯而易見的看出敷衍(季桓沒想到是自己先冷臉對人)
這不就是區別對待嗎?季桓懂得,就跟那些幼稚的小男生喜歡誰就欺負誰一樣,想找存在感罷了。
商珩敏銳的察覺到了季桓的動作,他咬牙,「你放心,我就算性取向為男,也看不上你這樣的。」
季桓只聽自己想聽的,「你果然喜歡男的。」
「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嗎?誰說我喜歡男的了。」
「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?」季桓湊上前,哥倆好的抓住商珩的胳膊,「聊聊唄,之前在寢室,你三天兩頭出去住,我們寢室的夜談文化都落下了,好歹我們也算患難與共了,聊個理想型的天不過分吧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沒有?怎麼可能沒有?你都沒有情竇初開過嗎?」
「我忙的要死,是有空浪費時間在這上面。」
這倒是實話,商家是典型的精英教育,商珩身份證登記大了一歲,在小學跳級了,還有各種各樣的特長班要上,什麼馬術,西洋棋,鋼琴等等,連周末都有課。
商珩上大學時才十七,大二了才十八歲,比季桓要小一歲,不過他不想當寢室的老么,所以沒說過。
季桓唏噓,「慘,太慘了,我以為我媽夠雞娃的了,沒想到你比我慘多了,最美好的青春期,居然都用來上輔導班了。」
商珩倒沒覺得不好,聽季桓這樣說,他心裡有些不舒服,語氣有些不好的問:「怎麼,你青春期有很多少男心事嗎?」
「那倒沒有,我那會兒迷上了動漫,我媽管得嚴,周末我都跑圖書館看漫畫要麼就去同學家看動漫,沒那個心思。」
商珩心口堵著的氣也通暢了。
季桓第一次跟商珩深入聊天,嘴巴一時閒不下來,拉著他說了許久,商珩實在忍不住了,讓他閉上嘴睡覺,他才咂吧著嘴閉上眼睛。
許是季桓覺得兩人已經是可以聊感情話題的好兄弟了,晚上睡覺時,就沒有像之前那樣拘謹,導致第二天睜開眼睛,對上近在咫尺的俊臉,季桓腦子有一瞬間的宕機。
他他他,他手怎麼搭著商珩的肩膀,腳也踩著商珩的左腿,臉還靠的那麼近!
要是商珩找個時候翻個身,沒準兩人就要像偶像劇里拍的一樣吻上去了。
幸好,此刻另一個被他當枕頭抱的人沒有醒。
季桓腦袋後仰,小心翼翼的將左手移開,腳有些麻煩,他是踩在了商珩小腿中間,剛好被卡住了。
季桓試著在不驚動商珩的情況下抬腿......有點難。
看著商珩熟睡的俊臉,季桓有些無措,這要是把腳抽出來,免不了大動作,肯定會弄醒商珩。
季桓在心裡糾結片刻。
不管了,弄醒就弄醒吧,大不了待會讓商珩睡回籠覺,他負責燒水做飯行了吧。
這麼一想,季桓腳下的力氣大了些。
商珩許是感受到他的動作,右腿直接壓了上來,手也攬著季桓的肩膀固定住,半個身子都壓了上來。
季桓動了動身子,似乎有個什麼硬硬的東西硌到了他。
季桓意識到了什麼,臉都綠了。
都是男人,他能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?
那是商小珩!
大早上的,血氣方剛的男生都有那麼一朝,季桓明白,季小桓也是半起立的狀態。但現在是商小珩貼合他的大腿!
這是什麼?這是耍流氓!
季桓黑著臉把人推開,動作一大,被子被掀開,冷風灌了進來。
商珩黑眸帶了點氣,睜開,有點凶的看向季桓。
「你幹嘛!」
昨晚鬧了他半宿,今天還不讓他好好睡了?
季桓比他更凶的瞪回去,「你說呢?大早上的非壓著我不讓走,你是做了什麼春夢讓你抱著一個大男人耍流氓。」
商珩上半身被推開 ,腿還壓著季桓呢。
商珩感受了下小兄弟的狀態,略一思索,就知道怎麼回事了。
他無奈道:「生理反應,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。」
「呵呵,什麼生理反應會讓你壓住我不放?」
商珩移開腿,裹著被子打了個哈欠,「昨晚不知道是哪個人,睡著了之後硬是要抱著我,抱住了不算,還動來動去的,折騰了半天,我好不容易才把某人的手腳制住,結果呢,某人早上起來倒打一耙,還說我耍流氓。」
季桓:「.......」
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嗎?別是給他潑髒水吧。
商珩似乎猜到他在想什麼,補充道:「就是這裡沒有監控,不然,也好讓某人看看是誰耍流氓。」
季桓清了清嗓子,「嗨,都是兄弟,這又什麼的,誰還沒有個晨起反應了。」他貼心的囑咐商珩,「你昨晚沒睡好吧,接著睡,今天的飯我包了,你不用動手。」
說著,利索的下床穿衣裳,頭也不回的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