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珩看著人尷尬落跑的身影,有點想笑。
他沒說謊,昨晚的確被季桓鬧了一通,托睡前他叨叨的那些話,商珩想起了現代的商家,也不知道商父商母得知他的死訊後,會有什麼樣的反應。
他是獨子,商家對他寄予厚望,卻在一次團建中丟了性命,真是.......聽起來都覺得好笑。
雖然還有些困,但醒來之後再入睡就有些困難了,尤其是身體反應起來的情況下。
商珩把被子掀開,冷風灌了進來。
年輕力壯的身體也逐漸冷靜下來。
他把被子疊好出去,季桓正在加水和面。
他這次舀的麵粉有些多,打算蒸上兩籠屜的饅頭,夠五六天吃的量了,餓了就熱饅頭,炒個菘菜或者蘿蔔就饅頭,也省事。
季桓挑眉:「不是還要睡?」
「醒了就睡不著了。」
「那一起來和面。」
季桓毫不客氣的指使他。
商珩掃了眼木盆里的麵粉,「全都做饅頭?」
那分量可不少。
季桓點頭,家裡目前只有臘肉和臘魚,沒有其他的肉了,就是想包包子也沒辦法,不吃饅頭吃什麼。
商珩想了想,「切點蘿蔔絲臘肉,我們包包子怎麼樣?」
「也行。」
反正天冷他們也不出去,每天餵完雞基本就沒什麼家務了。
商珩削了兩根紅蘿蔔,小心的切成絲,加鹽殺出水分後,將屋檐下的臘肉割了一塊,切片混入蘿蔔絲,包子餡就好了。
他們之前包過餃子,雖然賣相不佳,但吃起來味道還是不錯的,包子應該比餃子簡單,季桓擀皮比之前餃子擀的大一些,然後舀一勺子蘿蔔餡放進去,封口。
包子只要蒸就可以了,無所謂好不好看,反正都是自己吃。
季桓想到竹屋裡還有半籃子地皮菜,忽然道:「張嬸子說地皮菜雞蛋餡的包子好吃,我們改天去村里換幾個雞蛋,試試這個餡的。」
「嗯,過幾天村里應該有人殺豬了,可以去村里買幾斤肉。」
寒冬臘月的,去鎮上的路又不近,與其頂著寒風去鎮上買肉,不若在村里買,省的走了。
村里殺豬賣肉還會比鎮上便宜一文。
季桓想到雞窩裡那六隻小母雞,已經長出了厚實的羽毛了。
「不知道我們養的雞什麼時候下蛋。」
六隻呢,就算隔一天下一個蛋,一天也有三個了。
肉要花錢,不能天天吃,雞蛋是自家雞下的,相當於免費,季桓想,他跟商珩兩個人,每天一個蛋就當補充營養了。
說來也是心酸,在現代的時候,季桓還嫌棄水煮蛋卡嗓子,水煮蛋只吃蛋白,煎蛋才給個面子吃全乎的。
現在他連蛋黃都沒得吃。
雞舍里那七隻雞都是未成年,其中那隻公雞長得最快,吃的也最多,已經有個一斤多的樣子了,母雞看上去比公雞小一圈。
每次季桓看到,都會罵一句沒用的東西吃的最多。
商珩也不知道:「下次問一下張嬸子。」
他們遇到不懂的事都直接去問旁人,最多的就是住在不遠處的張家,誰讓他們離得近呢。
季桓他們可沒有看不起土著的傲氣。
包子餡蘿蔔多肉少,也就借個臘肉的鮮味。
因著有了餡,包子包的比饅頭多,總共包了三個蓋簾的量。
鐵鍋大,一次能蒸十來個拳頭大的包子。
季桓跟商珩一頓吃兩個大包子,天氣冷,又晝短夜長的,他們一天只吃兩頓正餐,加一餐下午茶,吃點栗子柿子幹當零嘴。
這次包的包子夠他們吃六天的了。
餡料是他們在家裡隨意找的,意外的是,吃起來味道不錯。
蘿蔔絲很甜,夾著這臘肉的咸香。
季桓眼睛眯起來,「我都沒想到,有一天我廚藝這顆星也能點起來。」
以前在家裡,頂多煮個泡麵熱個飯什麼的。
商珩吃著熱乎乎的包子,他更是沒想過,少爺以前廚房都沒進過,肚子餓了叫一聲保姆,飯菜馬上就送上來了,連麵粉怎麼和都不知道,結果現在他的廚藝比季桓的還要好。
就在他們吃著包子的時候,張阿根過來了,他身上也穿著棉衣,還帶了帽子,護住凍得通紅的耳朵。
季桓笑道:「大冷天的,你怎麼來了?對了,吃早飯了嗎?我們包了包子。」
張阿跟沒想到他們才剛吃早飯,這會都上午了,再過一個時辰就該吃中飯了。
「我吃過了,對了,現在下了雪,山裡的拐瓜也甜了,我想去找找,你們去嗎?」
雪天出門,自然是人多安全,張阿根就想順便來喊他們一起,拐瓜經過霜凍落雪過後,糖分會增加,口感軟糯清甜,還能砸碎了用來泡水喝,跟糖水一樣,是山里難得的小零食。
季桓知道拐瓜,這玩意在上月就熟了,只不過外皮酸澀,裡頭的果肉又少,季桓剛咬一口就吐出來了。
聽說現在好吃了,他道:「去,等一下,我去拿個圍巾。」
他們家沒人做帽子,恰好之前有一套舊衣破了,季桓他們又不會針線,之前每天上山下地的忙活,還有其他的衣裳可以穿,就沒有理會那件補了好幾個補丁的破衣。
這會兒天冷了,季桓索性將衣服割開,他跟商珩出門時綁在脖子上,還能將耳朵捂住。
張阿根還去叫了徐家,徐家人多,棉衣少,只讓大郎穿了棉衣出去。
一行四人趕到拐瓜林子,今天來摘拐瓜的就他們幾個,這片林子拐樹多,地上還掉了一些紅棕色的成熟拐瓜。
地上掉落的分量不多,季桓撿了個看起來乾淨的,在乾淨的雪堆上搓了一下,塞進嘴裡。
很甜,跟之前的口感完全不同,果肉帶了點纖維,但很軟糯。
由於是在雪地上撿的,果肉冰涼,有點像在吃冰淇凌。
季桓眼睛發亮,「好吃。」
其他的人也陸陸續續的撿了起來。
商珩手上提著籃子,比起掉在地上的,他更想摘樹枝上的。
這片林子很大,幾乎都是拐瓜,村里人平時砍柴都很注意,像這種果樹都是不會砍的,因此林子裡拐瓜結的很多。
地上的分量不多,村里人也會來撿,所以他們還是得上樹去摘。
拐瓜不怕摔,在樹上摘到直接丟下來,然後再撿就可以了。
季桓跟商珩選了不同的樹,哧溜的爬上去,挑選結果最多的樹枝,將枝頭的拐瓜都薅了下來,那些遠的細的枝條,就拿木棍打,也能將熟透的拐瓜打下來。
他們兩個人,樹上的拐瓜有多,不一會兒,地上都是掉落的拐瓜。
商珩帶來的籃子已經裝滿了,季桓還在籃子邊緣塞了一堆枝條。
商珩提著這個被季桓用各種方法加塞的籃子,嘴角抽了抽,「別塞了,再塞籃子要承受不住了。」
季桓看著地上的一大把拐瓜,撓了撓腦袋。
剛剛打得時候沒有注意,這會兒才發現實在是太多了,但摘都摘了,也不能丟在這裡放著,季桓索性搓了根乾草,左右手都提著一捆拐瓜往家裡走。
張阿根和徐大摘得也不少。
冬日漫漫,能有個甜嘴的零食嚼吧也好。
摘得時候爽,拿回了家,看著桌子上滿滿當當的拐瓜枝條,季桓有點犯愁,「我們好像拿太多了。」
商珩手裡的那一籃子就足夠他們甜嘴了。
商珩:「誰讓你摘得太興奮了。」
踩在樹枝上,往下打拐瓜的時候倒是興奮,這會兒想起來太多了?
季桓有些心虛,可是,樹上的拐瓜真的很多啊,而且他只薅了一棵樹,其他的可沒禍害呢。
季桓看著紅棕色的拐瓜,忽然道:「你說,這些拐瓜這麼甜,能用來熬糖嗎?」
商珩看著有些乾癟的拐瓜,「試試吧。」
反正拐瓜多,又不要錢,如果真能熬出糖來,不說去賣,留著家裡泡糖水喝也好。
季桓是知道甘蔗怎麼做糖的,拐瓜沒做過,但過程應該都差不多。
將拐瓜摘下來,頂端的種子去掉,然後洗乾淨,用菜刀拍扁剁碎。
最後倒進鍋里煮。
商珩看著青綠色的一鍋拐瓜水,忽然道:「我們是不是該過濾一遍。」
季桓道:「等煮開了再過濾。」
家裡沒有多餘的麻布,都是用一個編的細密的小簸箕過濾的。
過濾完的果渣季桓也沒丟,去給小雞做加餐了。
熬煮過後的拐瓜渣子也帶了點甜味,但不多。
正好給小雞當午餐了。
他們摘得拐瓜挺多,只留了一把當零嘴,其他都熬了拐瓜糖。
鍋里的糖水從深綠色變成了棕色,又從棕色慢慢變成深褐色。
直到鍋里的糖漿流動緩慢時,季桓才讓商珩撤了火。
拿筷子蘸了一點送進嘴裡,濃郁的甜味在口中散開。
季桓眼睛帶笑,「這算是成功了吧。」
商珩也嘗到了甜味,「當然。」
家裡只找到一個空罐子,鍋里的糖漿多,季桓想到家裡的碗有多的,索性用碗裝。
兩個大碗都裝了八分滿,總算把鍋里的糖漿都裝好了。
剩下鍋底沾的那些,也沒有浪費,加水煮了糖水喝,熱乎乎的糖水入肚,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。
季桓想到竹屋的栗子,興奮道:「真是傻了,怎麼忘了還可以做糖炒栗子。」
為了不浪費他們辛苦熬的糖漿,他跟商珩硬生生灌了兩大碗糖水,這會兒才想起來可以做別的吃食。
商珩順著季桓看過去的方向,想到拐瓜林子,那麼大,村里人也就拿拐瓜當零嘴,都吃不完,太浪費了,既然拐瓜可以熬糖,他們是不是也能想辦法弄點吃食去鎮上賣?
雖然下了雪,可鎮上的買賣仍在開,尤其是臘月,接近年關,據說在臘月二四到二十八,這幾天是鎮上最熱鬧的。
賣肉的,賣豆腐的,賣各種零嘴果子的,應有盡有。
鎮子連著附近的村落,那麼多戶人家呢,辛苦忙了一整年,年關吃點好的慰勞自己不過分吧。
這麼想著,商珩也就跟季桓說了。
「可以啊,鎮上的糖貴的要死,上次我去問了,紅糖五文錢一兩,一兩啊,一斤就是五十文,搶錢呢。我們自己熬的糖,吃起來也跟紅糖差不多了。」季桓想了想,「就是賣相不好,光賣糖漿不划算,得加工了賣。」
商珩道:「除了糖炒栗子,還有其他的簡單易做的嗎?」
季桓撓頭,「我不知道。」
他得想想,季桓在家裡一般都是負責吃的那個,其他東西都是他媽折騰的。
季母在街道辦工作,早九晚五,工作也不多,有時間就琢磨吃的,加上季父工資不少,家裡也不缺錢,季母樂意研究吃食讓家裡人吃飽,有時候季桓在家裡,他也會讓季桓幫忙品嘗點評,給點意見。
季桓想了半天,總算想到一個,「芝麻花生糖算嗎?這個我媽做過,我還幫她剝了花生,看起來挺簡單的。」
只是將花生芝麻炒熟,混進紅棗等乾果放到加熱的糖漿里,放涼了就可以切了。
正好,村里人應該又種花生的,去跟村里人買幾斤,芝麻紅棗就不加了,太貴,家裡還有一斤的榛子,也剝了加進去,應該也能成.......吧。
季桓說著,心裡其實也沒底。
商珩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,他對於美食的儲備沒有季桓足,他印象中的甜食都是各種西式點心,什麼蛋撻布丁拿破崙的,在這裡壓根沒有用武之地。
「先試試吧。」
聽說之前季母做芝麻糖還放了蔓越莓干,商珩去竹屋抓了一把柿子干,這次是試驗,用家裡的栗子和榛子混進糖漿看看,如果冷卻後能切成糖條,就算是成功了。
柿子干切碎,栗子太大分成兩半,加上曬乾的榛子,倒進熱好的半碗糖漿裡頭,用鏟子攪勻,然後趁熱放到木板上,用擀麵杖壓平整了,
天氣冷,糖漿很快就遇冷凝結了,加上果乾的混合,不一會兒,就成了軟軟的糖塊。
商珩用菜刀切開。
因為剛做不久,糖塊還不是很硬,是較軟的口感。
咬下去,柿子乾的柔韌,栗子的軟糯,還有榛子特有的堅果香氣,混合著清甜的拐瓜糖,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。
季桓咬著拐瓜糖,語氣篤定,「這肯定能賣出去。」
連他這麼一個不愛吃甜食的人都覺得可以,在甜點匱乏的鄉鎮,可以想像,這個糖果會有多受當地小孩的歡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