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邊的稻子可以一年兩熟，而且因為不缺水，水田也多，大米的價錢比他們這邊低了一倍。
他們那邊的大米三四十文一斗，也就是說，一斗的差價就有三十多文。
要是運上幾千斤的，那一趟來回就能掙十幾兩銀子。
不過去南邊買糧的事不急，要等六七月他們那邊早稻成熟，再去不遲。
苧麻鎮可以在三四月的時候去。
聽說府城比縣城繁華多了，季桓他們的肥皂光是本錢就不少，小鎮上的人洗衣洗手多用皂角，而他們的肥皂光是定價就是一塊二十文，這還是批發價，零售價是一塊三十文。
三十文就巴掌大一塊，用上一兩個月就沒了，勤快些的，用一個月就沒了，對鎮上和村里人來說，物美價廉的皂角就足夠好使了，所以這玩意，只能買到繁華的府城或者縣城。
要是在鎮上賣，怕是一個月都賣不出幾個。
一竹筒的肥皂能切六塊。
六個竹筒都劈開後，竹匾裝的滿滿當當的。
季桓清了清嗓子，「我們明天再去鎮上割肉，這次割多一些。」
上回是頭一次做，他們不敢加大產量，畢竟練手總要做好失敗的準備。
如今製作肥皂大獲成功，也是可以放開手腳幹了。
季桓點頭，「這次我們分開去幾個鋪子割肉。」
他們常去的那家肉鋪，屠子已經認識他們了，他們需要的豬油多，一頭豬身上的肥肉有限，他們也不能全都買回去，那就太顯眼了。
幾場帶著寒意的雨落了過後，仿佛打開了萬物生長的開關。
地里的野菜一茬接一茬的冒。
季桓他們幾乎每隔一天都要去地里拔草。
好在，春天雨水多，麥子對水的需求量沒有稻子多，每次下雨，他們都能清閒一兩天——轉而把省下來的體力用來拔草。
季桓彎腰將頑固的雜草拔起來，面無表情的揉成一團，踩進泥土深層。
「我終於明白，為什麼農民都喜歡往地里打藥了。」
他們地里的麥子長得一半，雜草倒是生命力頑強，拔都拔不完，就像是Π後面跟著的小數點，無窮無盡。
以前季桓聽他媽說現在的菜不好，很多打農藥的，連米都沒有以前的好吃的，那時候季桓還不理解，現在的他懂了——有百草枯嗎？給他來十瓶，滅了那些燒不盡的雜草們。
種地真的不容易，拔草需要連續的下蹲彎腰，一畝地那麼大，他們一圈走下來，跟種了一圈麥子差不多了。
這還只是暫時的，過兩天又要將今天的活兒重新干一遍。
最悲哀的是，他們那麼辛苦，一畝地的麥子最多也就兩百多斤。
這個產量，跟他們付出的體力勞動算起來，差遠了。
每當這時，季桓都會想，幸好他們的地不多，不然他跟商珩真的是每天都得把時間花在地里，完全沒時間干別的了。
雪雖然化了，可天氣仍舊很冷。季桓在河水裡洗手，被凍了個激靈，「艹，冷死了。」
他捂著紅彤彤的手指，感受到上面的粗糲，跟半年前的截然相反，但不論是季桓還是商珩，對這些都不太在意。
季桓對著河水理了理頭髮，河面倒映著一個俊俏的少年郎。
季桓用手沾了點水，把有些亂的頭髮順好，正臭美著，旁邊蹲下來一人洗手，河面的影子被攪的稀碎。
商珩沒有發現自己打擾了季桓的顧影自憐，將手染上的草汁和泥土洗掉。
季桓看著他的手，伸手摸了一把，「商珩，你的手也粗糙了好多。」
整日幹活，又沒有保養，自然細膩不起來。
商珩無所謂，「我又不是女生，手粗就粗了。」
「要是我媽在就好了，我妹妹以前長凍瘡，她還做了護手霜給她用，說是家裡用的綿羊油好，純天然不刺激，嘖，我當初怎麼就沒有在旁邊學著點呢。」
季桓臉上都是悔恨，鎮上有賣護手膏子，一個小盒子就五十文錢，貴的要死，要是他學會了他媽搗鼓的那些東西，不得發財了啊。
書到用時方恨少，技能也是一樣的。
商珩想到上面，眼神閃爍了下。
商母之前投資了一家會所，主打的就是純天然養生，主要的客戶群體就是來往的富家太太，集團的中高層管理們。
包括集團聚會團建，也會首選商母開的會所，肥水不流外人田嘛。
商珩以前也是去過的，見過會所的員工調製精油和各種膏體。
美容養生這一行業利潤巨大，原材料不超過十塊的東西，她們張嘴就會在後頭加個0，要不是季桓提起，他都差點忘了，還有這個商路。
「護手霜，我應該知道怎麼做。」
淡淡的一句話，如平地驚雷。
季桓抬頭，「你怎麼不早說！」
「要蜂蠟，鎮上也沒得賣。」商珩之前沒想起來，也是因為冬天颳風凍得慌，他們都是沾點茶籽油塗抹了事的，滋潤度也挺好。
季桓撓頭，「是蜂蜜做的？」
他不太了解這些東西。
「蜂巢做的。」
「怪不得一盒子手膏就要五十文，原材料難得啊。」
光是紅糖就五十文一斤了，蜂蜜只會更貴，好像是一百文一斤，天然的蜂蜜難得，還有被蜜蜂蟄的風險，小溪村還沒有人養蜂的，也沒聽附近的村子說有人養。
蜂蠟也是一味藥材，醫館肯定是有的，不過.....從醫館買，那價格肯定更貴了，不划算。
商珩道：「我也只見人做過，很多年了。」
言下之意，他也不確定做出來的護手霜能不能成功。
這跟做肥皂不同，他們在初高中的時候，都學過皂化反應，也知道一些原理。
至於其他的美容類的知識，性別使然，屬於他們的知識盲區。
季桓看的很開，「沒事，以後我們要是能找到養蜂的人，弄些蜂蠟來練手，就算做的不好，頂多我們留著自己用。」
反正他們也有生財之道了，他跟商珩都屬於站在巨人的肩膀上，記不住太多東西才是好的。
他們要是會的太多，那不是斬斷了這裡很多人的財路嗎？季桓沒有那麼貪心，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富甲一方，只是不想面朝黃土背朝天罷了。
剛回暖了幾天，二月的頭一天，不知怎麼的，一夜之間，氣溫又降了下來。
沒有下雪，卻比下雪還要冷。
季桓在泥爐前烤火，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，「好像要下雨了。」他喃喃道。
直到烏雲漸漸靠了過來，風也刮起來了，儼然就是下雨的前兆。
季桓起身，把外頭的雞都關進籠子裡，小雞長大了，之前七隻雞在籠子裡華能散步，現在只能邁著爪子走幾步，它們也老實，被抓進去就蹲在籠子裡，籠子兩邊掛著的食槽有草有水，不會餓著它們。
眼看著外面天要黑了，商珩去挑水還沒回來，季桓看向牆上掛著的斗笠，想著他是不是趁這時候去喊人。
季桓還沒行動，被念叨的人就出現在不遠處。
商珩腳步很快，擔子兩側的水都有些溢出來了。
季桓幫著把水倒進缸里，「這些夠用了，也不用出去了。」
要是淋了雨，稍不注意就會生病。
這裡可不是醫療先進的現代，就是普通的風寒都會死人的。
商珩道：「外面打水的那條小溪，水量大了。」
說是小溪，其實是山裡面的山泉水，是沿著石縫裡流下的，水質甘甜，村里人很少喝河水，都是從這條小溪打水喝的。
商珩說水量大，應該是山裡的雪化了，加上之前下了好幾場雨，都沿著小溪流了下來。
季桓想到什麼，有點興奮道：「水多了，魚就多了，商珩，我們把魚簍拿出來，挖點蚯蚓放到小溪出口吧。」
商珩點頭，「我也是這樣想的。」
山泉水養出來的魚更好吃，都是手指頭大小，不會很大，肚子有些透明，肉質清甜。
村里人多在這條小溪打水吃用，他們要下魚簍，肯定不能放在打水的中段。
魚簍遍布灰塵，但是沒關係，都是要扔到水裡的，干不乾淨也無所謂。
季桓在菜地里挖了些地龍，扔進魚簍里，帶著斗笠就往小溪末端走。
風越來越大了，打在臉上絲絲的疼。
季桓把魚簍放下沒多久，剛把繩子綁好，天空一陣驚雷作響，幾乎是瞬間，雨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。
"臥槽。「
季桓腳下跑的飛快。
他頭上帶著斗笠，只要雨不是很大，也不是很擔心。
趁著雨還沒下大，悶頭往家裡跑。
還擔心商珩淋雨，結果最後，倒霉的是自個兒。
回了家，季桓拍拍身上的雨滴，沒有淋濕多少。
他身上穿的厚，也就淋濕了最外頭的棉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