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棧不包飯,飯食需要另外購買。
商珩想著正好出去問問府城的物價如何。
剛剛賣的酥油餅,一個就三文錢,巴掌大一塊餅,鎮上只要兩文錢,羅川縣也是兩文,來到府城就漲了一半。
他們兩個大男人,一個餅也就吃個味道,飽是不可能的,要靠吃酥油餅吃到飽,一人就得吃八九個。
雖是外城,但兩旁居住的百姓不少,外頭的攤子擺的也多。
「糖葫蘆,一串五文,個頭大的糖葫蘆哎~」
「客人,要進來吃飯嗎?我們這兒有炒菜也有麵條。」
「剛烤出來的熱乎乎的糖餅,小哥要吃嗎?不貴,一個四文。」
「......」
季桓他們是生面孔,招呼的人不少。
因著還有事,他們沒有急著吃飯,腳步匆匆的往街口處看到的雜貨店跑。
聽開店的那對老夫妻說,這兒是賣各種牙粉牙具澡豆的,鋪子不算大,但附近兩條街就這一家有賣牙粉的,生意還算不錯。
季桓他們用粗鹽刷牙用了幾個月了,還沒有買過牙粉,因著他們用楊柳枝也能咬出泡沫,許多牙粉添加了藥粉,季桓聞不慣那個味,跟吃中藥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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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會兒鋪子生意冷清,大部分人都在準備晚飯,有不少不是賣吃食的店都準備打烊了。
見有客人來,手裡拿著抹布擦拭台面的婦人趕忙上前,「兩位需要點什麼?」
季桓道:「阿姐,不知道店內的胰子怎麼賣?」
是的,這會兒已經有胰子了,一些人家衣服的髒污太多,光用皂角洗不乾淨,也會買一塊,去污比皂角強。
皂角洗頭洗衣服也常用,但是對於太髒的衣物,需要費很大勁才能搓洗乾淨,有些還是會留下痕跡。
「胰子二十五一塊,能用幾個月呢。」婦人拿出柜子上的胰子給兩人看。
商珩接過,給他們的肥皂大小差不多,略大一點。
婦人給他們介紹,「平時衣服或者手上沾了什麼污垢,拿胰子抹一圈,搓洗搓洗,就很容易能洗乾淨了。」
「不貴呢,能用兩三個月了。」
這會兒衣服也不是天天換的,大多兩三天換一回,倒的確能用幾個月。
「澡豆呢?一盒多少錢?」
澡豆都是戳成拇指大小一個,一盒有三十個,一個能用兩回,若是洗澡洗頭一起,就只能用一回。
「澡豆一盒三十五文,兩盒六十八文」
季換看著淺白色的澡豆,跟老闆商量,「阿姐,這個能散賣嗎?我們花三文買兩個澡豆,可以嗎?」
「這......」婦人猶豫,店內還沒有零散著賣的。
季換笑眯眯道:「我們試用一下,若是用的好,改天在來這兒買一整盒的。」
「那,行吧。」
季桓看著手裡的兩粒澡豆,有很輕微的青草香,估計裡面放了香茅草的粉。
他嘆了口氣,「早知道我們在做肥皂時也放點乾花或者香粉了。」
如此,應該比沒有味道的肥皂好賣。
商珩道:「回去可以試試。」
他們做肥皂的時節是一月,也就只有山裡有梅花,小溪村連草都沒長好,還是枯黃的。
這會兒是二月,再過一段時間,各種花也都開了,也就方便做帶香味的肥皂了。
回去的路上,他們在路邊的小店吃了麵條。
陽春麵跟縣裡的價錢一樣,都是十文。
回到客棧,季桓要了熱水,他分了一粒澡豆給商珩,「正好,試試這個好用不。」
洗澡間是用木板搭起來的,初春的天裡,還有些冷。
澡豆在濕潤的手裡搓著,不一會兒就有細密的泡泡出來。
季桓仔細的用泡沫搓洗身子,的確比皂角好用。
店內提供的熱水只夠他們洗澡,洗頭的話要另外買水,他們在出發的前一天特意洗了頭髮,只洗澡也足夠了。
因著這回來府城做買賣,他們都帶上了最好的那身衣裳,是逃荒時帶的唯一一身細布做的,先敬羅裳後敬人,這放在哪裡都是適用的。
客棧里的被子是舊棉被,不算太好,不過老夫妻勤快,許是昨天剛曬過,倒也沒有奇怪的味道,只是蓋在身上,不算暖和,只能說不冷。
客棧的床比家裡的小,他們兩個又都是個高腿長的大骨架,手腳難免碰在一起。
商珩也用了澡豆,身上散發著和季桓一樣很淺淡的香氣。
季桓在船上睡了覺,這會兒也不太困,他們這家客棧是在街邊的,窗戶打開就能看到缺了口的月亮。
兩人擠在小床上,商珩的呼吸逐漸勻稱。
季桓難得睡得晚,靠著窗外的月色打量身旁的男人。
膚色白皙,眉毛很黑,眼睫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著,像蝴蝶的翅膀。
嘖,就是他最討厭商珩的那段日子,他也對這人的皮相說過什麼詆毀的話,頂多嘲笑他裝逼,不得不說,當初商珩打敗他當上京大校草時,季桓是不服氣的,他自認是寢室第一帥的,沒想到被商珩截了胡。
兩人的票數剛開始據說是半斤八兩的,最後是一張商珩倚靠在跑車上的側顏上了貼吧,導致後續票數一邊倒。
畢竟帥哥+豪車,相當於是雙倍的誘惑。
當初季桓看到那張照片時,對著那輛紅色的跑車垂涎欲滴。
沒有哪一個男人會不喜歡炫酷的跑車。
可如今看來,商珩這張臉好似也不比那輛夢中情車差。
季桓鬼使神差的,伸手撩了撩那濃密的睫毛。
商珩睡夢中被打擾,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一瞬,季桓手僵住了,而後若無其事的收回手。
月色清冷,季桓看了一會兒,眼皮也逐漸沉重。
臨街的客棧是睡不了懶覺的。
日頭初升,外頭謀生的各個攤販就開始忙活起來了。
腳步聲,說話聲和孩童吵鬧的聲音接踵而來。
他們一大早就被吵醒了。
客棧的樓梯窄小,下樓洗漱還能聽到阿婆在煮早飯切菜的聲響。
季桓咬著村里折的楊柳枝,想到之前看到的牙具,心想,總用一次性牙刷也不好,要是這趟生意做成了,他回縣裡再去買牙具牙粉,縣裡賣的比昨天那家店便宜幾文。
早飯兩人是在客棧吃的,阿婆做的饅頭跟米湯,兩個饅頭一碗米湯和一小碟酸菜,只要五文。
比外頭賣的便宜,饅頭是三合面的,一個就有成人拳頭大,兩個就夠一個漢子吃了。
酸菜不多,夾在饅頭裡有個味道。
兩人吃過了早飯。
商珩跟老闆說了如果他們正午還沒回來,就留著房間,他們晚上回來續住,就跟季桓一起,背著背簍往內城走。
說是內城,其實沒有明顯的邊界線。
只是靠近城門的那一圈住的都是平民,相對雜亂,中間的是一些家境較好的小富之家,靠近中間的,就是府城的權貴人士,或是那些巨富人家。
胰子和澡豆在外城還算比較常見,可見清河府城的人對於清潔這塊的需求是有的,不過他們的肥皂做的賣相比胰子好,而且沒有腥氣異味,價錢自然是要比胰子高的。
來之前商珩的定價是三十文賣出去,他現在打算把價格提上五文錢。
畢竟這些是純豬油熬製出來的,成本加上人工,還有他跟季桓長途跋涉的,怎麼都得賺夠本才能回去。
另一方面,提高了價錢,也有餘地還價。
兩人沿著街邊道路往前走,路過一家看起來招牌亮堂的賣胭脂水粉之類的店鋪時,商珩抬了抬下巴。
就這家。
兩人今天穿的衣裳都是七成新的,沒有一點補丁,看起來就是衣食不愁的家庭出來的。
掌柜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,店鋪里還有兩個二十來歲的婦人拿著雞毛撣子打掃台面。
兩人進門時,中年人的目光就在兩人身上掃視了一圈。
商珩面容沉靜,看不出什麼,季桓則是打量了一圈店內的裝飾,看到柜子上擺放著各種陶瓷瓶子和小盒子,目光坦然。
應該是不缺錢的主兒,掌柜的下了定論。
「兩位客人,想要看點什麼嗎?」
商珩道:「掌柜的,今天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,而是想跟掌柜的談一場生意。」
不是客人,掌柜的臉上的笑收斂了一些,目光瞥向他們背後的背簍。
「哦,什麼生意。」
商珩也不在意他冷淡的語氣,淡淡道:「我舅家在南邊得了一批新的洗浴皂子,清潔力強,平常洗澡洗手還有潤膚的功效,不知道掌柜的這裡可有類似的物品?」
「皂子?」
「對。」
掌柜的皺眉,「是澡豆嗎?我們這兒澡豆已經夠多了,暫時不需要。」
季桓笑了,「掌柜的還沒看過我們的白皂,怎麼就去確定不需要呢?這可是南邊新出的款式,在那邊可暢銷了。」
南邊常年濕熱,洗澡洗髮也比中原和北方勤快,說起來,胰子和澡豆一開始也是那邊傳來的。
商珩也不賣關子,從背簍里取下一塊肥皂放到掌柜的手裡,「您可以先試用一下,再下定論。」
商珩拿的是做肥皂邊角料切下來的,雞蛋大小,不算很均勻,他同時拿了一塊被油紙包好的圓形肥皂給掌柜看,「一塊是這麼大。」
掌柜的看著手裡灰白色的肥皂,觸手潤滑,「看起來有點像胰子。」
季桓道:「這可比胰子好用,掌柜的,您可以去沾一些難洗的污垢,然後試著用肥,白皂洗,保准能洗乾淨。」
「是嗎?」掌柜的不太相信,他想了想,檯面上正好有一打濕了一半的唇紙,因著被水打濕,曬乾了也會有褶皺,順手拿了一塊,沾上兩滴茶水,將紅紙染在手上。
一雙手都是胭脂紅的顏色。
讓其中一個婦人接了盆水,季桓讓他把肥皂打濕,用手搓洗出一點泡沫,然後十指交叉揉搓。
很快的,水面上飄著一圈細小的泡沫,掌柜的手也乾淨了。
最重要的是,擦乾淨手裡的水後,皮膚摸起來柔潤了些許。
掌柜的眯起眼睛,還真能潤膚。
季桓跟商珩對視一眼,裡頭可大半都是豬油,能不潤膚嗎。
「怎麼樣?掌柜的,我們這白皂不錯吧?」
掌柜的微微頷首,「的確比胰子好一些。」
商珩:「洗澡也是可以的,尤其是天氣冷,皮膚易乾裂,用白皂洗會好很多。而且,這也能用來洗衣物,掌柜的這裡若有衣物染上了污漬,也可以嘗試清洗。」
「當真?」
「當真。」商珩面色如常,斬釘截鐵的道。
掌柜的想到自己昨天吃飯時沾染的油漬,昨天他夫人讓洗衣的婦人搓洗了半天,還是有印子,正好回去用這白皂試試。
他們這家百花堂,算是府城裡開的比較大的鋪子,胭脂水粉和各種洗浴用品都齊全,先前他說澡豆不缺,不是騙這兩個少年的,他們的澡豆用的是城裡老大夫開的方子,用豆粉混合著各種香料和藥粉製成的,一盒就要賣二錢銀子,府城很多的貴婦人都喜歡用這些澡豆沐浴洗手。
不過到底是護膚的,清潔方面沒有這白皂強,另一方面,滋潤的效果也沒有那麼立竿見影。
這買賣可做。
掌柜的但笑不語,「這白皂功效尚可,不過府城的婦人小姐們用習慣了澡豆,忽然換了東西,怕是一時不習慣。」
商珩:「習慣都是培養的,若是有更好用的東西自然是可以更換的。」
掌柜的笑了,「你這後生倒是嘴利,你們這白皂怕是不多吧?從南方來的?」
「對,我外祖家是走商,前些天剛從南邊回來,帶了些白皂,頭一次帶數量不多,若是掌柜的覺得數量不夠,下次我可讓舅舅多帶一些。」
「那這定價怎麼算?」
商珩面不改色的又往上提了提,「四十文一塊。」
「貴了貴了。」掌柜的連連搖頭,「這胰子賣出去也才二十五文,你這白皂價格怎麼就快要翻上一番了。」
「這可跟胰子不同,比胰子好用,也沒有奇怪的味道,最重要的是,它能潤膚。」商珩道:「況且,這是從南方那邊帶來的,光是路上的車馬錢就費了不少,掌柜的,這價錢不算貴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