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蜆撈了有三十五六斤,送了一些給鄰居,自家也燒了燉湯,還剩下三十一斤。
用兩個舊木桶裝著,放上水,這些河蜆養個幾天都沒事。
這些野物不值錢,鎮上一般都是賣兩三文一斤。
小溪村的河蜆撈的人少,長得大,商珩直接賣三文,要是有人還價,就五文兩斤。
一斤就能煮一頓湯了,特別是和冬瓜一起煮,很鮮甜。
照例是季桓跟人嘮嗑收錢,商珩負責秤,兩人配合默契,就在之前賣菜的槐樹下,招呼來往的路人。
待他們桶里的河蜆買的差不多了時,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板車前。
是那個被搶了玉佩的少年,他言笑晏晏的看著季桓:「哎呀,你們總算來了。」
少年身後是一個蓄著須的中年男人,穿著一身細密的衣袍,笑著對兩人點頭,「就是你先前幫小兒拿回了玉佩吧?多謝了。」
那玉佩是他在孩子十五歲生辰送的,說是值幾十兩銀子,其實買的時候就超過了百兩,更重要的是,那玉佩是請大師開過光的,說是能護人平安順遂。
季桓上次已經知道了少年的身份,是鎮上最大的糧鋪的少東家,這糧鋪可不止在鎮上開,縣裡和府城也有,錢家生意做的大,底下還有莊子田地,算是地主也不為過。
季桓笑道:「您言重了,不過是順手罷了,也多虧了令公子提醒我,不然我的東西被偷走了也不知道。」
錢東家的目光在季商二人之間徘徊,面上還算一片慈愛的笑,「那玉佩對我兒很重要,要不是你們出手快,沒準那小賊還真跑掉了,可惜家裡的僕人不會辦事,沒有把兩位請回來,好不容易在碰到了,這樣吧,我做東,請二位在酒樓吃個便飯如何?」
季桓第一反應就是拒絕,「這位......先生不必客氣,吃飯就不必了,再說我們也沒做什麼。」
錢家有錢,當時家僕叫住自家少爺,也是心有顧慮,季桓可不想惹麻煩。
錢東家撫須,「應該的,你幫忙我兒子,要是連頓感謝的飯都不請兩位,那也說不過去。」
季桓目光看向商珩,要應嗎?
商珩看著這對父子,心下在衡量利弊之後,沖季桓使了個眼色。
季桓道:「那就多謝先生了。」
錢東家請客的酒樓,自然是鎮上最好的,在鎮子的最中心,糧鋪的左前方,是一棟高二層的酒樓,一樓是大堂和櫃檯,二樓則是雅間。
騾車被送到酒樓後院,有人看顧著。
季商二人坐在雅間裡,倒也不顯得拘束。
畢竟是做生意的,錢東家想要表示親和,那太簡單了,就這季桓他們的小生意入手,問他們一些鄉野趣事,季桓和商珩挑著好玩的說,偶爾少年也會問一些感興趣的事。
錢家僕人帶著酒水上來時,酒樓的菜也都一一端了上來。
醬燒肘子,水晶蹄肉,燒雞,燉肉,蒸魚應有盡有。
他們也才四個人,卻上了九個菜。
大部分都是肉菜,只有兩個涼菜是素的,一個是小蔥拌豆腐,一個是黃瓜絲拌蘿蔔絲。
錢東家還讓人上了酒。
季商二人敬過錢東家兩杯後,以需要駕車不宜飲酒太多為由放下了杯子。
季桓看著滿桌美食,說不動搖是假的,這可是鎮上最好的酒樓,這桌子菜,沒個三兩銀子都沒法走出酒樓的大門。
但他端的住,哪怕餓的要死,面上也維持著禮貌的微笑。
商珩更別說了,臉上的表情一直都是淡然的,帶著一股矜貴的傲氣。
錢東家聽他們說自己都是村里人,很是懷疑。
不是他看不起附近的鄉鎮人士,而是他見過的那些從小住在村裡的人,不管是儀態還是表情管控,都沒有那麼好。
這二人分明穿著簡陋,說是家貧無甚資產,卻在走進福來酒樓時氣定神閒,甚至在坐到雅間後,也只是隨意的看了幾眼,並沒有露出什麼驚嘆的神色。
可見,他們一定去過更繁華的地方,去過更奢侈的酒樓,才會對這一切司空見慣。
一頓飯下來,季桓每道菜都嘗過了,雖然分量不多,但九道菜都夾了幾筷子,也算是吃飽了。
商珩一直在等錢東家說此行的目的,可飯桌上,他們一直在聊其他的,問他跟季桓的一些信息,例如家中幾口人,父母如何,是否成婚等等,兩人都回答的模稜兩可,真假消息混著說,錢東家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來,但氣氛還是很和諧的。
直到商珩放下筷子,想著怎麼辭行時,錢東家才悠悠開口,「我看兩位小哥相貌俊朗,口舌伶俐,正好家中幾個鋪子正在招人,每月月錢一兩五錢,不知二位可有興致?」
少年愣了下,看向父親,眼裡閃過詫異。
這跟他們出門前說的不太一樣啊。
重頭戲總算是來了。
季桓第一反應就是:臥槽,天上掉餡餅了?
第二反應就是,可惜了,要是半年前有人這麼跟他說,沒準季桓還就同意了,可這會兒,他跟商珩都攢夠錢了,馬上準備自己開鋪子當老闆了,哪裡還想去給別人打工?
季桓婉拒道:「多謝先生厚愛,不過我跟商珩已經有了打算,況且我們二人還沒有在鋪子當差過,也不知道該做什麼,恐怕無法勝任先生的美意。」
套話說的好聽,文縐縐的,聽著就像是讀書人,錢東家愈發滿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