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過短工就請了三天,時間不算長,村長和寨子那邊送來的菌子一共有一百二十斤,其中寨子的占了七十斤,花費四十八兩銀子,栗子榛子這些兩千斤,一共十五兩,筍是三千斤,一共十二兩......」
劉叔一邊說著,一邊打開他記得帳本,因著識字少,大部分都是用圖畫和簡單的符號代替的。
十月鋪子的金額支出和收入波動都大,雖然看著是花出去了,其實很快這些貨物也賣了大半,都掙回來了。
菌子是掙錢的大頭,其他的山貨賺個一文兩文的差價,鋪子的盈利很不錯。
羅川縣也是十一月底或者十二月初就開始下雪,冬日寒冷,大夥都要早早的備好糧食柴火,因此鋪子裡的下等米都賣完了,中等米也賣出去不少。
還有糙面之類的,季桓他們上次還想去南邊的時候一起買 ,一問才知道,因為南邊大傢伙都多種稻子,小麥種的不多,糙面的進價跟他們的賣價是一樣的,如此算來,還不如直接在羅川縣附近的大糧行買了。
還省了運輸的船費。
好在走之前跟劉叔交待過,若是鋪子裡糙面不夠,可以去最近的糧行補貨,雖然糙面掙得不多,但蚊子肉也是肉,多少鋪子就是靠這麼一文半文的攢起來了。
劉叔交代完,商珩道:「這兩個月辛苦劉叔了,明兒你休息三天,休息夠了再來,對了,帶些大米雞蛋回去。」
季桓也道:「對,我看籃子裡還有不少雞蛋,待會帶些走。」
家裡幾隻母雞他們走的時候一直都是劉叔在喂,他們走之前說雞蛋劉叔想吃就吃,但看樣子,怕是都存起來了,也是,劉叔性子老實,就算他們說了,一天頂多吃一個。
季桓稱了一斗中等米,還有三十個雞蛋,用袋子裝著,讓劉叔走的時候記得拿。
又有客人來了,劉叔忙去招待,兩人就坐在櫃檯前看帳本。
這會兒天冷,鋪子又是門戶大開的,存不住暖氣。
季桓喝著熱水,心想待會得去買些柴火,住在縣裡有一點不好的,就是樣樣都要花錢,夏天還好,洗澡都能直接用冷水,冬天可不行,做飯取暖樣樣都要用到柴火,好在賣柴火的也多,花上三四十文就能買一車柴火,壘在院子裡也能用五六天了,儉省的人一車柴火能用小十天呢。
商珩看著季桓露出一小節手腕的袖子,擰眉,「棉衣有些短了,得做兩套厚的。」
季桓低頭看了一眼,還真是,又看看商珩的,「你的也是,看來我們都長高了。」
說著,季桓有些唏噓,「其實我決定我們不用再長了,都夠高的了,上面的空氣也沒有那麼香甜,唉。」
「嗯,也不知道去年誰嘟囔著要長的比我高的。」
「閉嘴吧你。」季桓剝了個榛子,精準的丟到商珩嘴裡,「多吃飯,少說話。」
趁著半下午還有太陽,季桓去院子裡燒水準備洗澡洗頭了。
在船上梳洗不便,尤其是天冷了之後,幾乎都是兩三天才洗一次澡,其他時候都是擦洗或者洗個腳完事,好在他們在船上也無事做,兩三天洗一次還能忍。
這會兒到家了,可不得好好梳洗。
一鍋的熱水燒出來,夠兩人洗頭髮的,洗澡還得另外燒。
大木盆被他們帶來了,擺在浴房裡,季桓洗好了頭髮,用干布包著,就坐在木盆里泡澡。
用絲瓜布將渾身上下搓洗了一遍,才覺得舒坦了些。
很快的,到了打烊的時間。
劉叔回去了,鋪子的大門關上,兩人都在院子裡做飯。
灶台壘在屋檐下,有一點不好的就是冬日做飯的時候會冷。
季桓賣了豬肉,打算讓商珩做個紅燒肉吃,船上伙食清淡乏味,現在又是冬天,更是要吃好些才能抵抗風寒。
只有一個大鍋,要先煮米飯,撈出來後再煮紅燒肉,最後將米湯瀝出來,放到上面蒸。
院子裡飄滿紅燒肉的香氣。
季桓在一旁洗菜,看到商珩一個鍋又是蒸飯又是燉肉的,一點都不浪費的。
「明天我們再去買一個鍋,買個小的,做菜方便。」季桓說,「這個大鍋就留著燒水蒸飯了。」
免得每次燒水都得等鍋涮洗完畢才能用。
「也好,反正灶台有兩個,這樣洗澡也方便。」
申時過半兩人就開始吃晚飯了,很簡單,就是一道紅燒肉燉茄子干,米湯,還有一碗白灼的青菜。
茄子干是上次回村張嬸子給的,燉肉吃很入味,乾癟的茄子吸滿了紅燒肉的汁水,拌上大米飯簡直絕了。
飯食都是擺在房間吃的,把門掩上,外頭的風就都吹不進來了。
要是覺得冷了,灌一口溫熱的米湯,溫暖的米湯下肚,身體很快就暖和了。
冬日天黑的快,吃飯前外頭天還是亮的,出來就黑了。
吃飽喝足的兩人躺在新換的床單上,棉被被他們翻出來了,只是還有一條被子在小溪村,這會兒只有一條被子,現在這會兒還好,過幾天下雪了,這一條被子就不夠了。
等劉叔休息完回來,他們得回去小溪村,將被子帶過來。
第二日清晨,兩人的生物鐘準時把他們叫醒。
季桓揉了揉眼睛,嘟囔,「有點冷啊,商珩,把衣裳給我,我放被子裡暖暖。」
商珩三兩下將兩人的外衣外褲都塞進被窩,捂暖和了才上身。
今兒個劉叔不在,他們兩個得早起開門。
於是,洗漱完後,季桓在前頭鋪子忙活,商珩在後頭做早食。
早飯是簡單的米粥,配著小鹹菜,倒是清爽開胃。
季桓有點想吃麵了,跟商珩商量,「昨天燉的紅燒肉還沒吃完,我們中午吃麵條吧?」
正好不用去買菜了。
「好。」
季桓滿意了。
鋪子的事他們做慣了,也不覺得難,上午看到有推著車賣柴的漢子,季桓叫住他,問:「這一車柴火多錢?」
「這一車柴火壘的高,都是硬柴,六十文一車。」
貴是貴了些,可比之前賣四十五文的也多了三分之一。
季桓看了,都是大塊的樹枝,或者樹幹,條條都有碗口粗。
「行,你幫著我搬進來吧。」
這一車柴夠他們燒十天了。
這漢子家的柴品質不錯,季桓讓他過幾日再送幾車來。
冬日裡,柴火可是除了糧食外最重要的物資。
商珩外出買鍋去了,回來就看到院子裡柴火多了。
因著都是硬柴,都得劈開才能用。
季桓還在前頭看店,這會兒不算忙,一人就夠了,商珩脫了外衣,在院子裡劈柴。
柴刀磨得鋒利,他力氣又大,基本上一刀就能劈開。
季桓聽見聲音,往後瞅了一眼,就看到商珩穿著單衣,手臂肌肉隆起,在院子裡哐哐劈柴。
劈成細條更好燒些。一車的柴劈完,商珩身上也開始冒熱氣了。
然後又要忙著壘柴火,全都靠牆整整齊齊的碼著,強迫症來了都沒話說。
他忙前忙後的,季桓燒了水泡茶,讓他進來歇著,「午飯我來做,你在店裡看著。」
商珩手裡被塞了一杯熱茶,「就一點柴,不累。」
季桓挑眉,「怎麼?嫌我做飯難吃?」
「哪有,你手藝好著呢。」
雖然這幾個月季桓動手不多,但他也不傻,做飯把握好調料做的也不難吃,甚至有幾個拿手菜比商珩做的還好。
「那就是了,你等著吃就行。」
商珩忙前忙後的,季桓嘴上不說,也心疼他男朋友辛苦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商珩就開始包攬家裡的各種粗活,季桓一開始還挺高興,商珩多做一點他還能偷個懶,後面兩人確定關係了,季桓就知道,不是商珩喜歡幹活,只是心疼他,不想讓他辛苦。
於是,季桓也學著對商珩好。
他本就是護短的人,商珩也是他內人了,自然不能當騾馬使。
雖然是冬日,可雪沒有落,大河也沒有上凍,羅川縣裡人來人往,還是挺熱鬧的。
四季商鋪離碼頭近,來往的客人也不少。
季桓忙了半上午,賣出了不少吃食,有些走商瞧見菌子肥皂什麼的,也會帶些走。
中午,季桓讓商珩守店,他去後頭揉面做麵條吃。
季桓手勁大,盆里的麵粉三兩下就被他揉成了團。
還往裡頭加了個雞蛋,說是吃起來更爽滑。
麵團要多揉才好吃,開水下面之後撈起來,放到熱好的紅燒肉裡頭,拌一拌就能吃了。
因著新鍋要開鍋,季桓還是用的大鍋煮麵條,新鍋等晚上燒幾鍋水再用。
兩人午飯都是在櫃檯前吃的,手擀麵很勁道,切成細細的條,混著紅繞肉汁,吃起來很痛快。
兩人胃口大,季桓用兩個大碗撈了滿滿的麵條,一海碗下肚,足夠他們吃飽了。
季桓嗦了口面,得意問商珩:「好吃嗎?」
「好吃。」商珩簡直閉眼夸,「你這樣的大廚,就該去天香樓,可以把裡面的麵食廚子擠下來了。」
「......過了啊,老商。」
劉叔休息了幾天,看著人都精神了。
趁著這會兒還沒有下雪,季商二人也要趕回村子裡。
回去一趟路程遠,得住一天,不然回來很容易趕著宵禁的點,還得托劉叔在鋪子裡留一晚上。
小溪村還好,夜晚出來也無妨,羅川縣人多手雜的,夜晚回來不安全。
這次回去前,兩人包了十來個大肉包子,還買了肉骨頭,可以放在瓦罐里熬骨頭湯,就住一天,但他們也不能總在張家吃飯,這年頭,糧食都是金貴的。
鍋他們是不打算帶的,但是撿幾塊石頭壘個小灶燒個熱水煮個湯還是沒問題的。
騾子許是很久沒出來了,很是興奮,路上跑的飛快。
季桓拉著韁繩都能感受到它的歡脫。
他對商珩道:「這些日子也是把它憋壞了,每天待在棚子裡,除了吃就是睡的。」
商珩看著騾子歡快的毛尾巴,「也就冬日清閒,等明年又得跟我們去走商了。」
他們說好了,明年開春,兩人要往西北走一趟,去那邊販賣山貨同時帶些西邊的特色回來。
尤其是牛,他們想做夏天的酥山生意,牛乳必不可少,可羅川縣養牛的人少,大部分牛都是用來耕地幹活的,就算生了小牛,奶量也不多。
在清苑府的時候,季桓問過幾句,得知茶樓里牛乳都是莊子上送來的,特意從其他地方弄來的牛,牛乳產量比尋常的水牛黃牛高。
西北那邊喝牛羊乳的多,兩人便想往那邊走走。
反正鋪子有劉叔看著,要是忙不過來,再招一個人就是。
騾車跑了兩個時辰不到,就將他們送回了鄉下的家裡。
騾子太高興,一路跑得飛快,就是苦了兩個坐在車上的人,就算墊著草蒲,也被顛得不輕。
「哎,又回來了。」
木門上的鎖被打開,季桓推開門,跟商珩一起簡單收拾了下。
因住的近,張阿根很快就過來了,手裡提了個瓦罐,「季桓,商珩,你們吃午飯了沒?我娘叫我給你們送熱水,要是沒吃飯可以來家裡對付口。」
「張大哥,謝謝了啊,吃飯就不用了,我們吃過了。」
這倒不是假話,肉包子蒸好之後,他們貼身帶了兩個,雖然說不上熱乎,但不冷,幹活前就吃了。
張阿根眉開眼笑的,「好,家裡缺什麼跟我說一下,別見外啊。」
商珩敏銳感覺到張阿根情緒高漲,想了想時間,面上也帶了些笑意,「張大哥好事將近了吧?」
這次來,也不是單純送熱水的。
果然,張阿根不好意思的笑了,撓了撓腦袋,「嗯,我下月初三成親,你們要是有空,可以來家裡喝口喜酒。」
「好事啊,我們一定來。」季桓也很高興。
他們來到小溪村的時候,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公子哥兒,張家幫了不少,前頭許多的謀生技能都是跟張家母子倆學的,張嬸子為人爽利,對他們也不錯。
這喜酒,他們是一定要來嘗嘗的。
瓦罐被留下了,張阿根跟他們說不急著送回來,他們家裡還有。
兩人也打掃累了,順勢坐下喝水。
小爐子被帶去縣裡了,他們無法生火取暖,但捧著裝了熱水的大碗也是一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