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回來是想要來拿被子，順便在村里買些蘿蔔白菜囤著吃，縣裡的菜更貴，可張阿根說了下月初就成親，他們回來喝喜酒，必定是要在村里住一晚的。
兩人都不想回來還帶床被子，麻煩的很。
只能先將就用那張被子裹著睡了。
想到裡頭那床薄薄的被子，商珩道：「過幾日縣裡集市，我們買二十斤棉花，做一床十斤重的被子，剩下的棉花做兩身冬衣。」
他們住的那條巷子就有婦人做漿洗衣裳的活，平時也接一些針線活兒的。
季商二人先前也學過縫補衣裳，誰讓他們窮困潦倒的開局，也不能總麻煩別人家。
可他們手粗，編制竹簍什麼的還行，捏起針線時，著實縫的難看。
後來手裡漸漸有餘錢了，就花上幾文讓其他嬸子幫忙。
如今兩人搬去了縣裡，手裡頭不算缺錢，可也不是很富貴，比起成衣鋪子的衣裳，巷子住著的姑娘家或者做針線活的婦人手藝也不差，先前他們身上的衣裳都是向嬸子做的，如今他們經常兩三個月不回來，還是找縣裡的人更便利。
季桓聞言，點頭，「行啊，做一床厚的被子，那張薄的就拿來墊床單吧。」
他們如今睡得粗布床單下面墊著的都是稻草，雖然也軟和，但總是比不上棉花的。
喝了熱水，吹了一路冷風的身子也暖和了些。
騾子被他們牽進棚子裡，冬日水冷，商珩還往它喝水的桶里倒了兩碗熱水，好歹沒那麼涼了。
一回到村里，看到家家戶戶都忙著砍柴火挖蘿蔔的，季桓他們地里早就空了，先前種的夏季的蔬菜吃完了之後，緊接著就是秋收的時節，地里的苞谷棒子花生豆子都要拔，張徐兩家都忙，自家菜地也種了菜，就顧不上其他的了，於是，季桓他們家的菜地就這樣空了下來。
季桓看著干黃的辣椒杆子，感嘆：「當初還想著種這些菜我們能吃一個夏天，還能曬乾了留著冬天吃，結果夏天剛來人就走了。」
盛夏瓜果最繁盛的時候，他們都在船上度過了。
想起來也是唏噓。
商珩眼裡帶了些調侃，「你要是這麼捨不得，我把鋪子後面的野地開荒出來給你種菜，怎麼樣？」
季桓拒絕，「算了吧，忙都忙不過來，誰有空天天澆水施肥啊。」
他們明年真的是要天南地北的走，鋪子怕是都不常待著了。
季桓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，再說，在村里種菜是沒辦法，誰讓他們窮呢，現在......有這挑水澆菜的功夫，還不如去鋪子裡招呼客人。
商珩莞爾。
就知道這人也不是真的喜歡種菜，只是想起那些兩人一起奮鬥的日子，多少有些感慨。
在空地里吹了會風，兩人很快就回到了屋子裡。
他們回村前，已經找好了人手，等他們回去後，就要在屋子後頭挖地窖了。
要存夠至少三個月的冰，不是小數目，地窖要挖的深且大，又是一筆支出。
好在這兩月鋪子的收益不錯，他們又帶了那麼多的米糧回來，臨近年底，鋪子的生意也會越來越好。
季桓去張家還了瓦罐，這會兒時間還早，正好看到徐二郎和徐阿妹都挑著一擔子青皮蘿蔔回來，得知是存著後日送去鎮上賣的，季桓讓他們給自家留了一筐，連帶著蘿蔔纓子一起稱了，有七十多斤。
張家要辦喜事，怕是家裡的菜都留著了，季桓他們回來本就是要買菜的，能在徐家買就更方便了，都不用他們動手的。
季桓讓他們明天再給他們拔四十顆菘菜，他們一起帶走。
不用挑著沉重的擔子去鎮裡，兩人自然是高興的，徐二郎回家拿了一籃子的柿子果給季桓。
「季哥，這都是我們在山裡摘得，你留著吃。」
柿子果都是野生的，不大，也就雞蛋大小，軟了之後比蜜還甜，季桓笑眯眯的收下了，「謝了啊。」
在村里還是好的，想吃什麼都能上山摘，不像城裡什麼都要花錢。
徐二郎送來的柿子，只有前頭四五個是軟的，其他的都硬邦邦的，顯然是挑過的，讓他們明天能帶著走。
商珩剛去外頭打了草給騾子吃，就看到季桓懶散的坐在竹椅上剝柿子。
纖長的手上有橙色的汁液流淌，看著美味極了。
「哪來的柿子？」
「徐家給的。」軟了的柿子掰開，剝掉那層薄薄的皮，直接就可以吸溜進嘴裡。
季桓往嘴裡塞了一半，另一半遞到商珩嘴邊。
商珩手上還帶著打草沾染的草屑泥巴，直接就著季桓的手吃了，溫熱的舌不小心舔到了季桓的指尖。
還順勢啜了啜。
季桓輕踢了踢他的腿，「手髒啊。」
「不髒。」
都舔乾淨了。
「去，帥哥，你的潔癖人設要崩了。」
「人設是給外人看的，不是給內人看的。」
兩人一起蹲在屋檐下洗手，季桓看了看天色，時辰還早，屋子裡擺了筐青皮蘿蔔，商珩挑了兩桶水回來，洗了瓦罐和兩副碗筷，先把骨頭湯燉上了。
竹屋裡柴火只有一小堆，但他們也不常回來，用幾天還是夠的。
簡單的屋檐下壘了幾塊石頭，瓦罐里丟了兩根從中間砍斷的大骨頭，削了皮的蘿蔔切成大塊丟進去，小火慢慢燉著。
蘿蔔皮和蘿蔔纓子都被季桓順手丟進騾子的食槽了。
小溪村現在的氣溫約莫只有五六度，外頭小風一吹，還挺冷的。
商珩給小灶塞了根結實的硬柴，約莫能燒兩刻鐘的，就帶著季桓去河邊挖茅根了。
這個時節，河邊的野草都枯黃了大半，只有少部分還在冷風裡頑強挺立。
冬日裡經常烤火，嗓子容易干，挖些茅根回去可以煮水喝，滋陰潤喉。
河邊的茅根或許是挖的人少，長得很粗壯，就像大白蟲子似的糾纏在一起。
一根纏繞著一根的，像是打架的毛線團。
季桓挖了一大堆出來，白根上裹著濕泥，也不用洗，就這樣放著能放好久。
冬日裡若是烤火烤多了不舒坦，洗乾淨茅根放到水裡煮，有些微的甘甜，還能下火。
屬實是好東西。
黃昏時，張嬸子不出意外的來喊季桓他們吃飯了。
商珩表示他們帶了包子，還燉了湯，就不去吃飯了。
見他們的確有吃有喝的，張嬸子也沒勉強。
骨頭蘿蔔湯也熬好了，商珩和季桓坐在椅子上，蘿蔔軟爛，咬下來在嘴裡就能抿化，大骨頭燉了有半個多時辰，骨髓都化了，吸溜就能吸出來。
包子是最後放在瓦罐上頭熱的，包子皮還浸到了一些肉湯，是薺菜肉餡的，吃著很爽口。
兩人圍著瓦罐，大半罐的蘿蔔加上兩根大棒骨都吃的乾乾淨淨。
外頭風聲咆哮，屋子裡歲月靜好。
季桓看著商珩，有時候也會在想，這是不是在做夢，明明一年前兩人還針鋒相對，這會兒倒成了情侶。
果真是世事無常啊。
入了夜，兩人躺在床上，身上蓋著那床被子，季桓忍不住往商珩懷裡縮了縮，臉頰磨蹭著商珩的肩窩
還是冷的。
因著條件不足，兩人今天只燒水泡腳，都沒法洗澡。
季桓腳丫子往商珩腳上踩，到底是年輕人，不一會兒就暖和起來了。
商珩忽然笑了聲。
季桓本來閉著眼睛的，聽到聲音，側頭問，「你笑什麼？」
「只是想到去年這時候，你可是恨不得給床上畫條三八線。」
今年就主動往懷裡鑽了。
「嘖，也不知道當初是是誰對我冷言冷語的。」
「講點道理，季桓，當初我們同宿舍的時候，我對你是沒有意見的，是你對我不咸不淡的。」
說起來商珩還有些不解，季桓明明是一個活躍的性子，怎麼偏偏對著他有意見。
商珩長得好家世也好，平時遇到的人多半都是捧著他的，還是頭一回遇到季桓這種擺在明面上的不喜。
說到這裡，季桓就來氣了，「你還好意思問？」
「我怎麼了？」
季桓咬牙，「不是你先在背後罵我的嗎？！」
商珩：「？？？」
「我什麼時候罵過你了？」
商珩自認記憶沒有缺失，楞是想不起來做過這種背後的小人之事。
「呵呵，你果然忘了！」季桓提醒他，「大一剛開學那會兒，我們一起打籃球，我們宿舍四人就你分到對面，還記得嗎？」
「記得。」
「那場比賽是我們贏了，我去洗手間換衣服時，就聽到你跟他們說我孔雀開屏！！！」季桓越說越氣，到底沒忍住，踹了商珩一腳。
不就是贏了他一次嗎？居然這么小心眼！
好在如今這傢伙身份變了，家暴男朋友不好，季桓沒用太大力氣。
商珩：「......」
他在記憶里搜索這件事的片段，而後臉色古怪。
「你就聽到這一句？」
「呵呵，你背後蛐蛐我，我沒當場踹門都是我性子好了，你還要我繼續聽下去？」
自己找罪受嗎？
商珩又氣又愛的捏著季桓臉頰，「我那是誇你好吧？」
季桓打籃球的技巧確實好，在比賽中頻繁投籃，還遠距離投了一個三分，引得圍觀的女生一陣驚呼。
當時跟商珩一組的就有人開玩笑說季桓不是來打球的，是來耍帥的。
商珩想起季桓投了三分球後，面對圍觀人群的掌聲扭頭擺手，神氣的不行的畫面，隨口說了一句，「是啊，跟孔雀開屏一樣。」
幾人都哈哈笑了起來。
商珩後面又說了一句，「不過的確是帥。」
誰知道季桓偏偏聽到了這句，還記恨了他。
商珩感覺身上的大鍋又黑又重。
要不是今天心血來潮的問了一句，還不知道自己惹人厭的原因是什麼。
聽完解釋的季桓：「......」
行吧，當時他也是年輕氣盛，寢室里他跟商珩的床位是在同一側的，季桓自認京大第一帥，商珩進來的時候，季桓第一印象就是：臥槽，居然有跟他顏值不相上下的人，還分到同個寢室了，緣分啊！
誰料因為誤會兩人楞是一年多了都沒有磨合出來。即使因為興趣加入的社團相同，也是相看兩相厭。
「說吧，你這麼冤枉我，要怎麼補償我？」
季桓眼神飄忽，「咱倆誰跟誰啊，說什麼補償，也太見外了。」
商珩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，「是啊，不就是被你無故甩眼刀子，路上碰見也當作沒看到，順便雙標對待我和其他人嗎，也沒什麼不大了的。」
「......」
油燈還沒有熄，燭火襯得商珩那張微笑的臉越發陰沉，在商珩目光的逼迫下，季桓忍不住往被子裡縮了縮，拉起被子蓋住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。
「對不起，我錯了，這樣吧，這幾天衣服都我洗，飯也我做，這事兒就翻篇了行嗎？」
「不好。」
「那你想怎麼樣？」
商珩露出一個微笑，「我要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，你都聽我的。」
「？」
這是什麼要求？
「怎麼樣？」
「行行行。」
商珩得到了承諾，滿意的把油燈吹滅了，「好了，快睡吧。」
被窩滾動了幾下，兩人抱在一起，尋了個雙方都舒服的姿勢準備入睡。
不一會兒，季桓悶悶的聲音響起，「你的手，不要總捏我屁，股。」
還是伸進去摸的，別太過分了！
商珩語氣平淡，「我不。」
不等季桓發火，商珩繼續道：「不是說都聽我的。」
季桓：「......」
行吧，就當給臀部做按摩了。
在小溪村住了一晚，許久沒住人的屋子到底沒有那麼舒服，兩人第二天上午，帶上一板車的青菜，還有清晨兩人上山摘的一背簍柿子果，駕著騾車回了羅川縣。
冬日晝短夜長，天是冷了些，可碼頭上商船來來往往的，也不冷清。
因著這會兒天冷，附近有不少穿著樸素的人家賣熱水熱茶的。
他們回來後，就聯繫了人來挖地窖。
院子後面的野地是無主的，商珩找了人問過了，說是直接找官牙的人來量地的大小，去官府過了契書就能買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