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過的飛快，一眨眼就到了除夕。
因著除夕夜和大年初一都要拜田地祭祖宗，兩人都是逃荒來的，原來的祖宗埋著的地兒都被水淹了，雙親也在洪水中去世，祭拜倒是不用去了，只需要在年夜飯的時候在桌子上留個空碗就行。
他們這條巷子靠近碼頭，叫臨水街，街面上的人家都貼這喜慶的紅紙，個別手巧的還會自己剪特色的窗花貼上去。
季桓他們一大早也起來了。
熬了漿糊，把梯子搬到了鋪子門口，商珩正坐在梯子上，手裡拿著季桓給他傳上去的對聯，季桓則是在地上指揮。
「右邊高一點，不行，太高了，再低一些。」
「這樣？」
「對對對，可以了，往下順。」
等商珩下來了，季桓看著有些被貼歪的對聯，眉心微蹙，「怎麼還是歪了。」
商珩「......」
季桓語重心長，「商珩，你不行啊。」
商珩：「......你行你來。」
「我來就我來。」
於是，另一邊就換成季桓動手，商珩指揮。
兩邊的對聯都是頂部很端正，後續傾斜。
「......」
「......」
季桓清了清嗓子，「那個，歪就歪了吧，這樣一看還挺對稱的。」
好歹不是太過分，輕微的扭曲也能忍了。
商珩擰眉，總覺得看著不舒服，趁著漿糊沒有干，將對聯小心的揭開，慢慢的調整。
磨蹭了小半個時辰，總算把對聯都貼好了。
後頭的兩間屋子一個貼了五穀豐登另一個貼了財源滾滾，非常形象的展示了季桓的期盼。
連著小灰貓的籃子上都貼了個小小的六畜興旺。
商珩嘴角抽了抽，貓好像不屬於這一類吧？
但季桓貼的高興，也就隨他去了。
這一回的除夕，天空沒有再飄雪，前一天下的大雪還堆在院子裡，兩人拿著簸箕把院裡的雪都清理走了。
一上午忙忙碌碌的，因著晚上有豐盛的年夜飯，中午兩人都對付性的把早上剩的饅頭啃了，懶得折騰其他的。
院子裡的雪被家裡的小貓到處撲著玩，也沒法燒水洗澡，只能去外頭的水井打水。
院子裡如今可冷了，洗頭都只能提著熱水去外頭的浴室洗，雖然浴室也暖和不到哪去，好歹有牆壁擋著，風吹不進來。
冬日洗澡很麻煩，還費柴火，之前他們都是三四天洗一次，其他時間都直接洗腳，沒辦法，太冷了，外頭大雪紛飛的，又沒有浴霸或者取暖的小太陽，洗熱水澡是很舒服，可每次脫衣服都很痛苦。
這種冷天，一鍋水只夠一個人洗頭洗澡的。
好在兩人都有一把子力氣，家裡的水缸一直都是滿的。
年夜飯都是之前做好的，雞塊鴨塊都是炸好的，用碗裝了直接上鍋蒸就行，還有豬腳燉紅棗，也是在罐子裡，直接熱就行。
除了一鍋新鮮的鵝肉需要動手，其他的都直接放在灶台邊上，想吃直接熱了就可以吃。
兩人坐在門口，房間的門被打開，小泥爐里燒兩根粗柴，兩人就著爐子的火烤頭髮。
季桓不滿的揪著頭髮，「沒有吹風機還要留長髮，真的是太痛苦了。」
商珩手裡拿著干布巾，給季桓絞頭髮，「我們這已經不算長了。」
因這兩人愛乾淨，洗頭很勤快，每次頭髮一長季桓都會讓商珩幫忙剪掉。
商珩也不耐煩打理，兩人的頭髮都是保持在肩胛骨往下一點，能束髮或者用布巾包起來，平常幹活也不用擔心弄髒頭髮。
天上的太陽慢慢西斜，眼瞅著到了申時，年夜飯該準備了。
這次的主食是大米飯，季桓特意拿了上等的精米，仔細淘洗過後放到鍋里蒸，旁邊還放在四個大碗，裡頭是各種炸肉和炸豆腐。
商珩則是動手燉大鵝，姜蒜和辣椒用油炒香，在放入豆醬，最後加入砍好的鵝肉，加水燜煮。
等大鍋里的米飯蒸好了，鵝肉也燉好了。
因著這次的年夜飯分量太多，屋子裡的小桌子放不下了，季桓索性開了鋪子的後門，將飯菜都端到櫃檯吃。
桌子上擺著一大盆的燉鵝肉，還有炸雞塊，炸鴨塊，炸魚，燉豬蹄，菘菜燉豆腐，涼拌蘿蔔絲。
除卻他們自己碗，旁邊還擺了兩副空的碗筷。
商珩熱了黃酒，是糙米釀製的，顏色濁黃，喝著有一點微甜的酒味。
這是臨水巷一家大娘釀的，說是祖傳的釀酒的手藝，釀一斗的米只需要三十文。
比買酒划算。
季桓他們也釀了一斗，有時候早上不想煮飯，就舀一勺子酒釀出來煮雞蛋，喝了身體也很暖和。
黃酒入口微甜，季桓端起碗喝了一口，身上暖洋洋的。
小灰貓在腳下，碗裡是一整塊的炸魚肉，季桓將大刺挑了，還挑了一塊雞胸肉，混了點菜湯拌飯，它吃的頭也不抬，兩個多月大的小貓，牙齒已經很鋒利的，咬肉不是問題。
後門大開著，偶爾有風吹進來，但不冷，爐子裡一直燒著柴。
這隻鵝的兩條腿都留了出來，他們一人抓著一隻鵝腿啃。
這裡的鵝都是餵草餵粗糧的，肉很勁道，燉了許久也不見鬆散的。
一個大鵝腿下肚，其他的菜一樣吃上幾口，也就飽了。
飯菜漸漸涼了，只有黃酒因為放在爐子邊上，時不時放上去熱，還是暖呼呼的。
季桓捧著溫熱的黃酒小口小口的喝著，時不時扭頭跟商珩說幾句話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鋪子的門被重新關上。
沒有吃完的菜直接在灶台擺著，上面扣著碗，不出一個時辰就凍得硬邦邦的。
天黑之前，油燈被點了起來。
季桓還把鋪子裡的油燈也拿了過來，在屋子裡點了兩盞，比一盞油燈時亮堂多了。
商珩把泥爐搬到房內，旁邊放上一些柴火。
房門沒有關緊，小灰貓跟著他們從門縫裡鑽了進來。
平常商珩是不讓它進門的，怕貓上床，這會兒看到小貓乖巧的臥趴在爐子邊上，倒也沒有趕它，只是用手指摸了摸它的頭毛，「今天除夕，你要是乖乖的，不爬上床我就讓你留在屋子裡。」
季桓不懷好意的笑出聲，「它還未成年，有它在，我們是不是就不能做少貓不宜的事了？」
商珩搖頭，「它又不是人，可以忽略。」
小貓咪抖了抖耳朵，看著兩個主人說著說著，嘴巴就貼在了一起，它歪頭瞅了幾眼。
被季桓瞧見了，將商珩拍開，「它在看了，不許親了，今晚還要守夜呢。」
商珩淡淡笑了，「你不覺得，換一種方式守夜更刺激嗎？」
「比如？」
「比如從今年做明年。」
「滾！」季桓笑著踹了他一腳，「商珩，你變了，你以前沒有那麼.騷的。」
「以前你也不是我男朋友。」
「唉，果然男人騙到人之後就不會再裝了，我還是喜歡你高冷一點的樣子。」
「沒辦法，一經售出，概不退換。」
兩人說著又鬧了起來。
烤火的小貓打了個哈欠，三角耳朵動了動，將腦袋放在爪子上，闔眼開始睡覺。
窗前燭火搖曳，兩個交纏的身影在燈光下模糊不清，漸漸的成了一個影子。
「咚！」
「咚！」
「咚！」
新年的鐘聲從遠處的寺廟傳來，緊接著，四周有燃爆竹的聲音。
季桓瞳孔失焦的看著身上的男人，「守夜，結束了。」
「嗯，結束了。」商珩溫柔的擦拭季桓髮鬢的汗，「新年快樂，季桓。」
「你也，新年快樂。」季桓的聲音斷斷續續的。
爆竹聲接二連三的傳來，商珩仗著這個動靜也沒有繼續忍耐，折磨的季桓也喊了出來。
小貓早在第一聲爆竹響起的時候就躲進了床底，而床板還因為上面的兩人也在輕輕震動著。
直到最後一聲爆竹也燃盡了，聲響才作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