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青玉掀了幔帳叫崔琇起身,她閉著眼「嗯」了一聲,卻沒有動作。
外頭天還沒亮呢!
崔琇覺得真是造孽,在閨閣里好歹能睡到天亮,偶爾還可犯幾次懶,在床上賴半日。母親只會一邊數落一邊招呼人將膳食送到她面前。
到底還是做女兒自在啊!一想到以後都不能睡到自然醒,她捶了幾下被子。
「主兒,快起吧!今日可不好遲了呢!」
崔琇閉著眼坐起身來,孫瑞招呼小宮女端來洗漱用具,又擰了帕子給她敷面,她這感覺緩過神來,取了柳枝和鹽潔了牙。紅釧拿了芙蓉膏輕柔地替她勻面,青玉拿著篦梳站在一旁:「主子,今日梳個什麼髮髻呢?」
崔琇看了看鏡子的自己,想了想:「梳個朝雲髻,挑幾支珍珠製成的簪子,簡單大方些,不要太招人眼了。」
青玉答應了一聲就開始動手,孫瑞挑了一件煙粉色暗花細絲緞裙遞了過來,崔琇看了一眼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這件衣裳不打眼,又與頭上的珍珠簪子十分相稱,她的眼光倒是好。
梳妝完畢,崔琇在鏡子前照了照,確認沒有遺漏後扶著孫瑞的手出了門。她既是為自己考量,倒也可以抬舉幾分,只是這人心如何,還得朝夕間慢慢探尋。
仙客軒離得遠,過了好一會兒,轎子才落在鳳儀宮門口,青玉掀了轎簾,崔琇扶著孫瑞的手下了轎。院中已經有人到了,是和崔琇一同採選的郭采女、林采女和趙御女,幾人見著崔琇趕忙行禮。不多時,那位謝美人到了,穿著一身粉藍色宮裝,鬢間簪著金雀釵,瞧見崔琇哼了一聲扭過頭去。馮蘭芷跟在她身後進門,想是在外頭遇見了,一身鵝黃色宮裝,衝著崔琇偷偷吐了吐舌頭,端的是俏皮可愛。
宮妃們陸陸續續到齊,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容音衝著院子裡的人福了福身子:「奴婢給主子們請安,皇后娘娘有請。」
嬪妃們搭了手,一一按著身份進門。崔琇正要挪步,一抹粉藍色的影子擠到了她前頭,衝著她得意地挑了挑眉,崔琇也笑了笑,側開身子讓了讓,謝美人仿佛打了勝仗一般昂著頭走進殿內。
內殿的宮女引著眾人落座,崔琇低著頭沒有四處亂瞧。一陣腳步聲後,上首的女官唱到:「皇后娘娘到!」
眾人紛紛起身,福下身子:「給皇后娘娘請安,娘娘金安。」
皇后頭戴三龍二鳳冠,一身織金雲龍紅色常服,笑盈盈地開了口:「妹妹們倒是來得早,我這身子不濟,勞你們久等了,快些起來吧!」
她身側的女官雲秋向前一步,引著新入宮的秀女給皇后見禮。崔琇與謝宛平同為美人,是新人裡頭分位最高的,站在了第一排,本朝以左為尊,謝美人先一步站在了左側,崔琇眉眼平淡,按照先前教引姑姑教的規矩,恭恭敬敬地衝著皇后行三拜九叩的禮。
皇后娘娘受了禮,拿著帕子掩唇咳嗽了兩聲:「眾位妹妹都是姿容妍麗的人,看得本宮這病都輕了幾分。既是入了宮,還望各位妹妹以後和睦共處,盡心侍奉皇上,延綿子嗣。」
崔琇等人齊齊應了是,皇后揮揮手,讓容音將她準備好的禮物分了下去。賜給崔琇和謝美人的是鑲寶石鳳蝶金簪,賜給王才人的是喜鵲登梅簪,鄧寶林和付寶林得了琺瑯銀釵,三位御女得了累絲朱釵,采女是一對耳墜子。
得了賞賜,崔琇等人又叩謝了皇后。容音引著眾人拜見各宮娘娘。
皇后左手邊第一位是韓德妃,她是陛下潛邸時的第一位側妃,入府比皇后還早,頭上一對孔雀金步搖,一雙杏眼蘊著一絲疲憊,細看之下眼底還有些許烏青。這位德妃雖誕下了兩位皇子,大皇子卻因跌了一跤早產,生下來就病歪歪的,已然八歲了還三天兩頭叫太醫,比起大皇子,六歲的二皇子倒是康健許多。
淑妃容貌十分妍麗,狐狸眼輕輕一瞥就帶了三分嬌媚,難怪昔日不過侍妾,入宮卻升到妃位,膝下還有一位五歲的四皇子,皇上多數進後宮還是去了她那裡。
沈昭儀就有些意思了,陛下就去了一次,竟有了身孕,生下了如今的大公主。只是今日一見,崔琇大約知道她為什麼不討皇帝喜歡了。
崔琇等人給她行了禮,沈昭儀卻沒有叫起,只是酸溜溜地說了一句:「妹妹都如花兒一般好顏色,可別仗著年輕就痴纏皇上,也別學那些不入流的手段邀寵,否則本宮定不輕饒……」
崔琇心中無奈,這話說的倒是名不正言不順,皇后娘娘還在上頭坐著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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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還欲再說,皇后娘娘輕咳了一聲:「往後日子還長,妹妹有的是機會教導新人,她們還端著禮呢,快些叫起吧!」
沈昭儀這才悻悻地叫了起。
最後一位大著肚子的是余修儀,為人有些冷淡,撫著肚子直接叫了起。
一通參拜下來,崔琇的腿隱隱有些發酸,暗自慶幸嘉元帝後宮嬪妃不多,否則怕是走都走不穩當。
坐下來之後,崔琇就低著頭,眼觀鼻鼻觀心。
「聽說德妃你昨日叫了太醫,大皇子如何?」
德妃嘆氣:「驚動皇后娘娘了,是妾的罪過。大皇子昨日在花園子裡吹了風,晚上就起了熱,他那個身子您是知道的,妾不敢大意,就宣了太醫來看。」
「那就讓太醫們上點心,不拘著什麼藥只管開口就是了。」皇后道,「你也安心,大皇子比之前好多了,再養幾年就會好的。」
德妃擦了擦眼角:「臣妾多謝皇后娘娘。」
皇后又仔細詢問了一圈孩子們的情況,得知都還好,滿意地點了點頭:「你們都費心了。入了秋,除了仔細孩子們也要看顧好自己的身體,如此才能侍奉皇上。」
眾人齊齊應聲。
瞧著時間差不多了,皇后帶著人浩浩蕩蕩往瑞安宮給太后請安。崔琇又再瑞安宮跪了一遍,估摸著自己的膝蓋應該青了,所幸太后約了太妃們聽戲,倒也沒多留,囑咐了幾句,賜了些東西,就叫人都回去。
一進仙客軒的門,崔琇挺直的背一下子就鬆了,將重量倚在青玉和孫瑞的身上走了進去,捲起褲腿一看,膝蓋果然青了,她的身子養得實在嬌,白嫩的皮子一掐就紅,跪著聽了會訓,可不就青了。
紅釧擰了帕子給她敷上,外頭的藥帶不進來,這點子事兒倒也不好去太醫院,顯得她格外矯情。
拜見了皇后,明日她們的牌子就會呈到皇上面前,也不知咱們這位陛下第一位會召幸誰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