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了午飯,又小憩了片刻,崔琇這才覺得緩了過來。
青玉打起幔帳:「主子醒了,您可睡了有一會兒了,再不醒奴婢也要叫您了,免得睡久了晚上走了覺。」
換了衣裳,崔琇見外頭陽光極好, 還有陣陣輕風帶著桂花的香味,一時來了興致。
「我記得後頭小園子的五角楓紅了吧?走走走,今兒可難得是個好天呢!咱們去園子裡玩。」
孫瑞笑著道:「那奴婢吩咐人備上茶水點心。」
崔琇帶著青玉和紅釧出門,穿過月亮門,沿著遊廊走了一段,就到了小花園。五角楓紅艷艷地,雖說還有些帶青,但總歸是紅的多,園子的西北角還拿菊花造了景。
「哎呀,你瞧那幾盆垂露多好看啊!」崔琇的眉眼一下就舒開了。
「那奴婢剪幾枝回殿裡養著?」紅釧問。
「可別,剪它做什麼,再好的瓶子裝著也養不了幾天,倒不如讓它好好地在這開著,我每日來看就成。」
「主子最是心善,連朵花都不捨得傷。」
「你這樣一說,日後我想剪花怎麼辦?」
紅釧一時語塞,糾結著要怎麼圓回去,抬頭卻見崔琇和青玉捂著嘴偷笑。
「好啊,主子你又拿奴婢尋開心!」
紅釧跺了跺腳,伸手就去撓青玉的痒痒,孫瑞帶著兩個小宮女過來的時候,就看見主僕三人鬧作一團。
崔琇肌瑩似雪,石榴紅的裙裝襯得她比園子裡的五角楓還要艷麗,一時不知是人美還是景美,孫瑞的心情也明快了許多,大約人都是喜愛美好的事物。
她笑著招呼小宮女將茶水點心放在了石桌上:「主子過來喝口茶吧!」
崔琇端起來喝了一口,有些意外:「這是什麼茶?」
端茶的小宮女趕忙上前一步:「回主子的話,這是普洱,只是奴婢想著秋日乾燥,便在裡頭添了一些菊花……」
崔琇挑了挑眉,菊普啊!這個可是廣式茶樓必備呢!來了這個時空,她只顧著給自己多添籌碼,吃食上倒是沒太講究,沒想到在這裡喝到了,她倒是有些懷念了。
小宮女以為她不喜,語氣越發忐忑:「主子恕罪,可是不合口味?要不奴婢再去沖泡一壺。」
崔琇又喝了一口:「不,我很喜歡,青玉,賞。」
小宮女這才鬆了一口氣,喜笑顏開。
崔琇又看了桌上的點心,其中一道晶瑩剔透,撒了些許桂花,入口綿糯,又不甜膩,她一口氣吃了兩塊,端糕點的宮女趕忙攔了。
「主子不好再吃了,這是拿糯米粉做的,吃多了不易克化。」
崔琇點了點頭:「你二人叫什麼名字。」
端茶的宮女福了福身:「回主子,奴婢杏雨。」
「奴婢梨雲。」端糕點的宮女也趕忙回話。
「杏雨,梨雲……倒是好名字,人也心巧,我身邊還應有兩名二等宮女,就你二人了,日後跟著進屋伺候吧。不過這心巧可得用對地方,若是太巧的話,我這仙客軒怕是容不下的。至於她們的差事,就勞孫姑姑安排了。」
孫瑞應了下來,杏雨梨雲二人跪下磕頭,又表了一番忠心。
崔琇擺擺手讓她們起來,眯著眼睛瞧起了風景。這時候的天才稱得上藍呢,哪像前世,總是灰濛濛的,最好的時候也帶著灰。
她嘆了口氣:「可惜沒有相機……」
「主子說什麼?」
「沒什麼,只是有些感慨如此美景不能記錄下來。」
「主子是想作畫嗎?」青玉問,主子在家時也曾同兩位少爺一同學過,只是從不在人前作畫罷了。
崔琇搖了搖頭:「如此盛景,筆墨難以描繪,合該多看幾眼。」
幾人對視一眼,都帶了笑意。
江順打前頭走了過來,先給崔琇見了禮,這才開口說道:「主子,馮御女過來了。」
崔琇一愣,接著反應過來,這說的是自己那位表妹馮蘭芷。今早從鳳儀宮出來,她便想找自己說話,只是當時人多,崔琇沖她搖了搖頭,她就沒有上前。
「快請進來吧!」
江順笑著應聲,往前頭去了。孫瑞吩咐杏雨去沏茶,又讓梨雲將點心換上。
崔琇說了一句:「若有棗泥酥就拿一碟子,表妹愛吃。」
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就聽見一陣輕靈的笑聲:「表姐,我來找你啦!」
馮蘭芷換了一身碧青色的裙裝,鬢間的步搖輕輕晃動,十分嬌俏可人。瞧見崔琇,她眼睛一亮便要往前沖,跟在她身後的秋意輕輕咳了一聲,她這才緩了腳步,朝著崔琇走了過來。
崔琇起身迎她,只見馮蘭芷先規規矩矩給她行了禮,又受了孫瑞等人的禮,這才面上一松,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。
「表姐,宮裡的規矩可太多了,這也不許那也不行,如今我住在長陽殿的偏殿,與那位余修儀同住,她有了身子,我就更得處處小心了。」
崔琇將茶盞往她面前推了推:「那位余修儀性子清冷,瞧著不像是會難為人的,你也不必太過憂心。」
「你知道我一向是個憋不住的,表姐,我能不能搬過來跟你住啊!咱們姐妹也好相互照應。」
「胡鬧,秀女的住處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,怎能隨意就換了?縱是求到娘娘面前,也不免讓人覺得你不知分寸,沒得落人口實。才進宮呢,不好多事的。」
馮蘭芷垂下眼:「那好吧,也只能先這樣了。」
接著又興沖沖地說到:「我方才聽宮人說表姐在園子裡賞景呢,這園子雖不大,但卻極為精緻,倒算得上好景。只是這點子五角楓終究比不得城外香山的紅葉,往年這時候哥哥都要帶我們去呢……」
「蘭芷,你來找我是做什麼?」崔琇揚聲打斷了她的話。
馮蘭芷有些懊惱:「哦,哦,表姐不說我都險些忘了!自打入選就沒見過表姐,正巧今日回去見膝蓋有些紅,想著表姐從前衣裳粗糙些都會紅,就給表姐送藥膏來了。」
說著就從秋意的手裡接過一個木匣子,裡頭放著一個小巧的瓷瓶。
「這是哥哥特意尋了人給我們配的藥膏,既清爽,又沒有藥油的那股子味兒。」
崔琇一怔:「妹妹怎的帶進宮了?嬤嬤沒告訴你不許從宮外帶藥嗎?這是規矩。」
馮蘭芷拽著她的袖子搖了搖:「表姐,你還真沒帶啊,我可是聽說了,多多少少都會帶一些,只要不十分過分就成。」
崔琇看了一眼孫瑞,孫瑞點了點頭,她這才讓人收了。
馮蘭芷喜笑顏開,拉著崔琇玩起了投壺。
崔琇想著一旦開始侍寢,今日怕是最後的安寧了,便也拿襻膊束了袖子,同馮蘭芷玩鬧了起來,就當是婚前的單身派對吧!
魏曄在太極宮批完摺子,安福遞過一杯茶,他喝了一口緩了緩神。敬事房的人端了牌子過來,他瞟了一眼,沒有說話。
安福低聲回到:「新入宮的主子們明日開始侍寢。」
魏曄「嗯」了一聲:「大皇子病了?」
「是,昨夜宣了太醫,說是在御花園吹了風,晚間起了熱。太醫們開了方子,今日已經好多了。」
「那便去朝霞殿吧!」
安福應了聲「是」,就下去準備,遣了身邊的小李子去朝霞殿傳話,好叫德妃娘娘早些預備著。
轎輦路過一處宮殿時,裡頭傳來女子的嬉笑聲,魏曄看了一眼。
「這是……」
「回皇上,這是仙客軒,如今住著崔美人,是戶部崔尚書家的女兒。」
「嗯。」魏曄想了起來,是那日羞怯怯看了自己一眼的人,肌膚如雪芙蓉面。
「有匪君子,充耳琇瑩,崔琇。」
倒是個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