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容音叫醒了皇后。
皇后拉起被子捂住臉:「阿娘,這麼早,起來做什麼啊?清清還想再睡會兒。」
容音嗓子一哽:「娘娘,奴婢是容音,各宮主子要來請安了,您得起了。」
雲秋扭過身子抹了把臉,娘娘想是又夢到了未出閣的時候,這一年來越發頻繁了。
「噢,知道了。」
皇后搭著容音的手坐了起來:「唉,一天天的太早了,也不知是來給我請安,還是來折騰我。」
「娘娘,這是規矩呢。」
似蘭捧著黃銅盆子走了過來,裡頭是調製好的玫瑰汁子水,皇后洗了臉才覺著清醒了些,接過尺玉手裡的巾帕擦了擦臉。
她望了一眼盆里浮著的玫瑰花瓣:「這時節,倒是難為他們能供上玫瑰。」
就快入冬了,外頭的樹都禿了,也就是菊花還開得正好。
要不明天試試菊花汁子水?
尺玉接過她手裡的巾帕:「憑它什麼稀罕物件,娘娘要用,殿中省還敢敷衍不成?」
「你呀。」皇后坐到妝檯前,「一張利嘴,這麼多年也改不了,倒是不像玉,像塊頑石。」
「那要不奴婢改名叫尺石吧!」尺玉的嘴倒是快。
尺石?吃屎?
幾人笑出聲來,一旁的小宮女們也低著頭抿緊了嘴唇,臉都憋紅了。
尺玉也反應了過來,臊得滿臉通紅:「娘娘~」
皇后再也忍不住,放聲笑了起來:「哈哈哈哈……咳咳咳……」
容音唬得趕忙替她拊背,咳了一陣,又接過雲秋手裡的茶喝了兩口,這才平復了下來。
看著幾人如臨大敵的表情,皇后自己反倒是不在意:「不必如此慌張,我這身子你們曉得的……」
容音看著帕子上那抹刺眼的紅:「娘娘,民間多是能人奇士,不如咱們求陛下張榜……」
「心病如何能醫呢?」
室內一時寂靜,皇后打了個哈欠:「忽然有些想吃豆花了,要甜的,再配兩口蔥花烙餅,其他的隨便上點吧。」
似蘭應聲出去了。
「快些給我梳妝吧,簡單些,昨日那冠壓得我頭疼。」
「娘娘,您是皇后,怎好太素了,沒得讓那群人小瞧了。」
「戴不戴鳳冠的,我也是皇后,威儀倒也不在這上頭。」
等她打理的差不多了,似蘭領著小宮女將早膳擺了上來,皇后略吃了幾口便放了筷子,拿香茶清了口。
「你們將這些拿下去分了吧。」
雲秋走過來福了福身:「娘娘,各宮主子們都到了。」
「嗯,那便出去吧!」
皇后走出來,眾人忙起身請安。
她在上頭抬了抬手:「都免禮,坐。」
眾人坐下,皇后扭頭看向德妃:「大皇子今日如何了?可好些了?」
「多謝娘娘關心,大皇子昨日上午又燒了一回,倒是很快降下去了,太醫說需好好養半個月。」德妃道。
皇后點了點頭:「那就好,你多費心些,孩子越大就會越好,他如今不就比前些年好多了?照顧大皇子辛苦,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。」
「是,妾曉得了。」
「聽說昨日皇上過去了?」
德妃神色溫柔了許多:「是,昨日皇上去看了大皇子,又考校了二皇子的學問,晚間在朝霞殿歇下了。」
皇后當然知道,她還知道就是個素的呢!敬事房的檔案上記著呢!想想這些年皇帝倒是可憐,沈昭儀是個蠢的,自己身子又不好,皇上來來回回就三個女人換著睡。
她面上不顯,又問淑妃:「四皇子近日可好?」
淑妃一笑,狐狸眼越發勾人:「謝娘娘關心,四皇子好著呢!就是成日瘋跑,實在是皮得很。」
「男孩子嘛,皮些好。」
她看了眼沈昭儀,還沒說話呢,沈昭儀就開了口:「勞娘娘記掛,大公主也好呢!先生昨日剛誇了她的字好,妾讓人給陛下送去,他賞了大公主一方硯台,大公主寶貝著呢!」
皇后點了點頭,也不顧沈昭儀意猶未盡,詢問起余修儀的胎相,得知一切安好也就放了心。
崔琇低著頭,覺著皇后像極了開會走流程。
流程走完了,皇后鬆了口氣:「大家都好本宮就放心了,沒什麼事的話,今日就到這吧!新來的妹妹都準備著吧,從今日起就要侍寢了,你們一定要謹守規矩,侍奉好皇上!」
眾人起身送了皇后,德妃帶頭,一起告退了。
出了鳳儀宮,德妃笑著看了一眼身後的人:「也不知哪位妹妹好運,能拔得頭籌。」
宮中添人是遲早的事兒,她倒是不著急,但新人嘛未必都能沉得住氣,後頭那幾個瞧著都攢著勁兒呢,尤其是那個謝美人,昂首挺胸地。
不過兩句話,打草摟兔子,順手的事兒,能叫她們爭起來自然最好。
淑妃顯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:「我瞧著嘛,眾位妹妹都出色著呢!只是這第一位,那必然是在陛下心中有些不一樣呢!」
沈昭儀掃了一眼:「可別仗著年輕勾得陛下傷了身子……」
得,這位又犯糊塗了!
余修儀道:「天氣不錯,露白,扶我去御花園走走吧。」
說罷沖三人行了禮,轉身走了。
「偏她清高!」沈昭儀一甩手帕,「仗著肚子裡有貨,一點尊卑都沒有。」
這就是個夯貨。
德妃和淑妃對視一眼,也走了。
皇后聽聞了門口的事,打了個哈欠:「這是拱著新人爭第一呢,不知道這一屆的質量怎麼樣,可別都上趕著做蠢事。我可沒這功夫斷官司。」
她懶得管,讓人伺候她睡回籠覺,皇上愛選誰就選誰。
宮裡的這幾個,都是東宮裡出來的,沒一個省油的燈,當年可不止這幾人,最後呢?
死的那幾個就不提了。
德妃險些一屍兩命,身子未養好呢,就懷了二皇子,身子的虧損只怕如今都沒補全。
淑妃當年只是個侍妾,但是她得寵,勾得皇上親自護了她,哪怕這樣,這些年一雙眼珠子恨不能粘在四皇子身上,片刻都不敢鬆懈。
沈昭儀那時候成天挺著肚子耀武揚威,皇上寵幸了一次就不再去她那,甚至是甩著袖子走的,反倒叫眾人安了心,好好地生下了孩子,一個公主而已,也就安生養到了今天。
余修儀捂了肚子三個月,胎坐穩了才說出來,千般謀劃生下三皇子,可惜剛過完兩歲生辰,一場風寒就沒了。
今年進來的這十三人,樣貌都出眾,謝美人跟崔美人更是家世顯赫。如今不爭,到時候年老色衰,無子無寵,要怎麼過活呢?
新人想生孩子想升分位,老人肯定不會坐視不理,到時候十八般武藝輪番上陣,這宮裡有的熱鬧呢!
太極宮,安福領著一位太監進了門。
魏曄正在批摺子,眉心皺著,似是在為某事發愁,安福便領著人安靜地候著,眼觀鼻鼻觀心。
過了半晌,他放下筆,右手撐著額頭,喚了一聲:「安福。」
「奴才在。」安福緊趕著上前。
「什麼時辰了?」
「剛到申時。皇上可餓了?是否傳些點心?淑妃娘娘親手做了碧雲酥,配了一盅銀耳雪梨湯,讓紫綃姑娘送來了。」
「嗯,淑妃有心了,呈上來吧。」
安福衝著下頭揮了揮手,有個小內監悄聲退出去了。
「皇上,敬事房的人來了。」
「嗯。」
敬事房的內監會意,端著牌子走了過來,彎下腰將托盤穩穩地舉過頭頂。
「請皇上翻牌子。」
魏曄看了一眼,新人的玉牌都放了上去,他的目光停在一處,伸手將牌子翻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