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韓婕妤現下五個多月，胎像已經穩了，按理說太醫應該是每半月請一次脈，但這幾日連著叫了兩回。奴才使了點兒銀子，說是韓婕妤這兩日總覺著腹部墜脹。」
崔琇挑了挑眉，看樣子是有人忍不住動手了。
韓婕妤已經有了兩個兒子，這次懷孕本就扎眼，她自己也知道，否則怎麼會捂到四個月才說？
但魏曄沒給她晉位，不管出於什麼目的，都叫人稍安心了些，再有鄧御女的孩子剛沒了，這個節骨眼就是有心也不至於立時對韓婕妤做什麼。
畢竟懷了還要生，半隻腳踩進鬼門關，能不能過了那道坎都不好說，而且還有一半的機率就是個公主，公主好啊！萬一是個皇子，小孩子養大可太不容易了，何必早早費什麼心思。
現在不一樣了，韓婕妤自己透露了兩個訊息，一，她懷的是個皇子，二，皇上不是不給晉位，是憋了個大的。
這下韓婕妤還能懷得穩當？只怕是睡覺都得睜隻眼。
當然，這跟崔琇沒關係。
她巴不得後宮孩子越多越好，孩子多了，以後她再懷孕就不那麼打眼了，別人也不會一眼就盯著她的孩子。
想到這兒，崔琇囑咐：「留意著消息就是了，不必刻意打聽。」
江順應了一聲：「奴才知道了。」
韓婕妤覺得這兩日肚子的墜脹感越發明顯，她換了好幾個太醫，都不曾找出什麼問題，只囑咐她平心靜氣，不要多思，那意思這都是情緒引起的。
韓婕妤信了，不再鬧騰著要見魏曄，窩在殿內一門心思安胎，肚子裡這個可是她的指望呢！
結果墜脹的感覺越發頻繁了，她讓人將屋子裡里外外都查了一遍，日常飲食更不用說，連熬藥的罐子都沒放過，但確實一點兒問題都沒有。
荷夏在一旁欲言又止，韓婕妤不耐煩道：「想到什麼就直說！」
荷夏一咬牙：「之前皇上囑咐不讓您把以後晉位的事說出去，怕……驚了小皇子的福氣……」
韓婕妤才記起了這茬，心中有些後怕，面色不太好看，菊秋瞧著她的模樣趕忙寬慰道：「小皇子福根深著呢，您要是不放心，不如親手抄寫經書為小皇子積福。」
這話韓婕妤聽進去了，大皇子與二皇子來給韓婕妤請安時，就瞧見她衣著素淨，伏在案邊抄經書。
「母親——」二皇子拖長了調子，小手扒在韓婕妤的胳膊上，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：「兒子一下學就來看您了，晚上兒子想吃水晶鴨。」
韓婕妤叫他晃得心軟，伸手捏了捏他的臉：「你這孩子，慣會撒嬌，快站開些讓母妃好好看看。」
二皇子鬆了手，在原地轉了兩圈，韓婕妤紅了眼：「瘦了，南苑的嬤嬤伺候的不好嗎？」
嬤嬤們怎麼可能不盡心，不過是二皇子乍離了母親過得沒那麼舒心罷了。原先在朝霞殿，喜歡的多吃兩口，不喜歡的就少吃兩口，到了南苑這就是挑食，不合規矩。
再加上天熱，要說瘦，肯定是瘦了些的。
二皇子順著杆子就往上爬：「兒子就是想母親，吃不下飯。」
韓婕妤繃不住笑了，戳了下他的額頭：「你這孩子，慣會撒嬌！」
大皇子規規矩矩地給她行禮：「兒子給母親請安，您身子近日可好？」
韓婕妤看著這個恭敬有餘卻親近不足的大兒子，笑意收了收：「好多了。」
她如今實在對這個孩子熱絡不起來，上回明明他被元康打了，也不知趁機找魏曄撒個嬌，卻只說元康是無心之失，若是他能哭兩聲，是不是自己已經晉位了？
有了這個心思，哪怕看見他遞上來替自己腹中孩子抄的平安經，韓婕妤也只是淡淡的說了句：「你有心了。」
晚膳的時候，韓婕妤忙著招呼二皇子吃東西，大皇子在一旁也不怎麼搭話，沉默地吃著飯。
用過了膳又稍坐了片刻，大皇子便起身告退，還叫上了想要多待會兒的二皇子一起：「溫書的時辰快到了，兒子跟弟弟該回去了，否則先生布置的課業怕是做不完。」
等到人走了，韓婕妤捂著肚子皺眉：「這孩子真是，一點兒都不知道跟我親近。」
荷夏替韓婕妤揉著腿：「大皇子只是不善言辭，心中是惦記著您的，您瞧他抄給小皇子的經書，字跡工整著呢！可見是用了心的。」
還有些話荷夏也不好說，主要是主子這些年待大皇子也不親昵啊！
奶娘看著在燈下抄經的大皇子難免心酸，今日她跟在大皇子身邊伺候著呢，韓婕妤怎麼說呢，好歹是叫人給大皇子夾了一筷子吃食，可……那東西大皇子不能吃啊！大皇子瞧了好一會兒，最後趁著韓婕妤不注意扒到了袖子裡。
只是她什麼都不能說，說了就是挑撥，也更叫大皇子難受。
奶娘又點了盞油燈放在了旁邊：「您歇會兒吧，光線太暗了，仔細傷了眼睛。」
「嗯，我寫完這遍就不寫了。您也不必替我難受，十指有長短，母親如今又有了弟弟，只是顧不過來罷了，總歸不曾苛待我，而且我是皇子，誰也不敢怠慢了我去。」大皇子沖她笑了笑，「這不是還有您疼我嗎？」
「是，還有您的父皇呢！」奶娘沒忍住，摸了摸他的頭。
說實話，如今大皇子讀的書多了，慢慢地也想開了。
到了七月底，半夜忽然「轟」地一聲，一道驚雷落下，硬生生將崔琇從睡夢中驚醒。
青玉見她坐起來，忙撩起帳幔：「主子嚇著了？可要用些茶水？」
「外頭打雷了？」
「是，要下雨了。」
崔琇披了衣裳走到窗邊，那聲雷像是起了個頭，緊接著雷聲越發密集了起來，風卷著塵土和碎葉撲了過來。青玉趕忙指揮人將殿裡的窗戶都關了起來。
幾乎就在窗戶關上的瞬間，雨就落了下來。這雨下得又急又快，隔得遠了，她都有些聽不清青玉的聲音。
早上起來的時候，雨時大時小，卻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，皇后那邊一早派人來免了請安。
待到午睡起來，太極宮派了內侍傳信，魏曄病倒了。
因著又是旱災又是戰事，魏曄就一直忙著，精神也繃得緊，昨夜一場大雨，他一時高興跑到廊下看雨，結果就病了，咳嗽得厲害，人也發起了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