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嚇得身子往後一仰,魏曄抬腳踹了出去,金線龍紋靴重重踹在了鄧御女的左肩,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向後倒去,躺在地上久久沒能起來。
「伺候她的人呢?」
見魏曄看過來,安福忙回話:「昨日中秋,鄧御女睡下後,宮人們就圍在一處吃酒,不知道鄧御女什麼時候跑出來了。」
安福嘆氣,做奴才的逢年過節花點銀子從御膳房弄些吃食,趁著主子休息的空檔聚在一處熱鬧熱鬧也是有的,奴才也是人吶!但這靜安堂的人運氣實在不好,偏攤上了這種事,只怕是留不得了。
鄧御女好似緩了過來,撐著身子爬到了魏曄面前,伸手去拽他的靴子:「皇上,有人害妾……」
魏曄嫌惡地抽腳:「都是死人嗎?還不拉下去!鄧氏謀害皇嗣,貶為庶人,賜死。」
安福揮揮手,兩名內侍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。鄧庶人像個破布娃娃般被拖著走,掙扎間露出了裙擺下的雙足,一隻繡鞋不知去向,羅襪上沾滿了泥濘,另一隻掛在腳尖上,隨時可能掉落。
短短几個月時間,她坐在轎輦上逼著自己讓道的情形仿佛還在昨日呢,就落得這般田地。崔琇心中有些唏噓。
「皇上要進去看看韓婕妤嗎?」皇后問。
「不必了。」魏曄起身,「好生伺候著吧!」
荷夏趕忙應是。
「都回去歇著吧!」魏曄扭頭看了眼皇后,「皇后也辛苦了,回去好好休息,朕還有事就先走了。」
魏曄實在疲憊,自韓婕妤懷孕開始,接二連三的事情太多,先是乾旱再是北朔來犯,皇后因著姚家人的事情與他起爭執,如今韓婕妤又生了個皇子,想來要不了多久韓太傅一派的官員就會有動作。
他揉了揉額頭,只想安靜地睡上一覺,好好地緩緩。
還有一個時辰天就亮了,皇后吩咐眾人回去休息,今日不必請安,就帶著人回去了。
等她再度躺在床上,卻沒有絲毫的睡意。
韓婕妤生下了五皇子,想必晉位是遲早的事,韓家如日中天的勢頭再進一步,只怕是更加容不下自己,或許會趁著北地的戰事再次對族人下手。
皇上的態度又擺明了不會替自己周全,年少時總覺得情意最珍貴,可敵世間萬難,卻不曾想過情意也有消散的一天。
這一夜註定很多人都睡不著。
崔琇洗漱完斜倚在床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紅玉鐲子,
韓婕妤怎麼就那麼巧走到了枕霞亭附近?朝霞殿離那兒可有些遠。若不是她臨時赴淑妃的約去了芙蓉宮,那個時辰她剛好會從那裡經過。
崔琇忽然笑了:「好一招守株待兔。」
青玉正在給她擦頭髮:「主子?您說什麼?」
「咱們明日要備份厚禮送給四皇子呢!」崔琇轉了轉玉鐲,望著她笑。
青玉瞬間明白了過來:「先前奴婢就覺得奇怪,韓婕妤怎麼會散步散得這麼遠,之前江順就說她這一胎有些不對,如今想想只怕是早就知道保不住了,索性用它來做筏子。咱們回來勢必是要路過枕霞亭的,真是好惡毒的心思!」
韓婕妤分明想等的是崔琇,只是不知怎的被鄧庶人碰見了。
紅釧憤憤道:「主子,若是真叫她成了……呸呸呸。」
崔琇冷笑一聲:「既然她伸了手,就別怪我不客氣了,前些日子不是說旱災治理的很順利嗎?讓人傳信給父親。」
青玉應了聲,沉吟片刻道:「鄧庶人那兒要不要查查?一個神志不清的人怎麼能走到御花園的?奴婢覺得也有些蹊蹺。」
崔琇點點頭:「讓江順去查,御膳房那邊也問問,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神志不清了。」
「奴婢知道了,您快歇息吧!天就要亮了。」
崔琇躺下沒多久就睡了過去,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沒什麼好怕的。
比起崔琇,春錦閣的謝婕妤就睡不著了,睜著眼睛盯著帳頂,雙手死死地攥著,聽見門「吱呀」一聲,立馬坐了起來,伸手掀開了帳幔:「怎麼樣?東西處理好了嗎?」
南星點點頭:「主子放心,奴婢拿去炭爐里燒了,又找地方埋了,不會有人知道的。」
謝婕妤長舒了一口氣,懸著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裡,是有些冒險,但一想到韓婕妤生了個不知能活幾天的孩子,皇上壓根沒提晉位的事,她就覺得沒白費心思。
一想到鄧庶人,她更覺得是天意:「從前只覺得她張狂,如今倒覺得很是順眼。」
韓婕妤昏睡到第二日上午才醒了過來,感覺整個人都沒什麼力氣,菊秋伺候著她喝了一碗粥才緩過來了些。
「五皇子怎麼樣?」雖說太醫已經跟她說過,到底是自己的孩子,總盼著能有奇蹟發生,萬一呢?
「奶娘正在給五皇子餵奶,一會兒奴婢叫人抱來?」
「不必了,別折騰他,叫人仔細伺候著。」
荷夏和菊秋伺候著韓婕妤打理了一番,打發殿裡的宮人們都出去了。
韓婕妤靠在迎枕上,依舊覺得身上疲累:「去叫太醫來給本宮把脈。」
太醫很快就過來了,如今五皇子那邊時刻有人留意著,仔細給她診了片刻:「婕妤的身子虧空的厲害,要好好進補,飲食也要格外注意,再就是您的身子……近兩年都不宜再有孕了。」
三次生育到底是傷身子的,雖說生的不密,但這一次到底是冒了險。
韓婕妤點點頭:「沒有別的問題嗎?」
鄧庶人的話到底是驚著了她。
她剛拐到了枕霞亭,一個黑影從灌木後頭撲了過來,好在宮人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。起初她還以為鄧庶人是來找她求助的,但很快她發現不對。
鄧庶人看起來不太正常,只一個勁拽著她的胸襟顛三倒四地問:「你的肚子脹不脹?有沒有墜墜的?」
還一個勁地說有人要害她。
韓婕妤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里的重點,伸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:「你懷孕的時候肚子也墜脹過?你是不是知道什麼?」
可她的動作還有疾言厲色的詰問刺激到了鄧庶人,她狠狠推了她一把,扯斷了珍珠項鍊,自己一個不穩踩在散落的珠子上,摔在了地上。
她原本是在等崔琇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