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開始誰都覺得五皇子活不了，結果愣是磕磕絆絆地養了一個多月。雖然太醫三天兩頭地搶救，皇后連奶娘都多指了兩個，伺候的人更是翻了倍，但好歹也是留住了。
就在大家覺著五皇子能活下來的時候，他出事了。
貴妃猛然站了起來，連規矩都顧不上就往外走，荷夏與菊秋對視一眼，雖覺得主子這樣有失體統，卻也不敢耽擱，只匆匆向上首的魏曄與皇后屈膝行禮，便快步追了出去。
魏曄的面色驟然一沉，殿內霎時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低頭屏息，連目光都不敢亂動半分，只盯著自己眼前的一方地面。
「五皇子怎麼樣了？」
那宮人額頭緊緊貼著地：「太醫們說……說……許是過不了今晚了。」
皇后抬手輕按在魏曄的手背上，溫聲道：「皇上，咱們也去看看吧！貴妃這樣失態，只怕真是亂了心神，還是您去坐鎮才好。」
魏曄嗯了一聲，起身往外走去，皇后扶著容音的手也站了起來，她是母后，這種事情沒有不去的道理：「三品以上的跟本宮一起吧，其餘的都散了。」
五皇子出事，宴會肯定是不能繼續的，得了皇后的吩咐，眾人趕忙動了起來。
崔琇和淑妃對視一眼，淑妃轉身對身後的奶娘低聲道："帶四皇子回去，不許在外頭瘋玩，仔細著了風。"
接著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朝霞殿去了。
魏曄一進門，就瞧見幾名太醫圍著五皇子，他便坐下來等著，手指不停地摩挲著玉扳指。
片刻後太醫出來跪倒：「臣等有罪……」
這就是沒救了，魏曄的手一頓。
原本呆立在一旁的貴妃回過神來，染著丹蔻的指尖直指太醫：「誰讓你們停手的！去給本宮接著想辦法，否則本宮定讓你們給我兒陪葬！」
太醫重重叩首：「臣無能！」
貴妃身子一軟跌坐了下去，雙手撐著地面掙扎著站起來，精心養護的指甲生生折斷，她恍若未覺，揮開菊秋和荷夏攙扶的手，踉蹌著撲到五皇子的小床邊，染血的指尖顫抖著想去碰孩子青白的小臉，卻又在發現上頭的血後生生停住。
五皇子還沒有她手掌大的小臉上漫著一層灰敗，呼吸越來越微弱，直到最後那點微弱的氣息落下，他沒有發出一絲聲音，也沒有睜眼看看床邊淚流滿面的貴妃。
貴妃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滾下來，手指懸在五皇子鼻尖上方顫抖了起來，一旁的嬤嬤拿出一根羽毛探了過去，貴妃瞪大了眼睛瞧著，直到嬤嬤伏跪在地：「五皇子……殤逝。」
七個多月早產，在人間掙扎了一個多月的小傢伙，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離開了。
許是不忍，魏曄沒有上前：「按規矩安葬吧。」
為了安撫貴妃，賞了一些東西，皇后緊跟著也賞了。
貴妃卻好似沒有聽見，伸手想去抱五皇子，看見指尖的血後胡亂在身上蹭了乾淨。輕輕地替五皇子理好了小衣裳，又裹好了如意紋的襁褓，摟在自己懷裡輕輕拍了起來，嘴裡哼唱起了歌謠。
這個在她肚子裡就受苦的孩子，她以為落下來就會沒氣，結果他努力地活了一天又一天。她很少去看，去也是隔著珠簾遠遠望一眼，生怕看得多了，哪一天他離開的時候自己承受不住。
奶娘們日日來報平安，在她以為這孩子能活下來的時候，他沒能挨過來。
這是她第一次抱五皇子，貴妃的歌聲漸漸破碎，哭聲大了起來，最後死死將五皇子揉在胸前嚎啕了起來。
「夠了。」魏曄捏了捏眉心，沉聲道，「將他們分開。」
嬤嬤趕忙上前，貴妃側身閃躲著不肯撒手，荷夏抹了把淚，跪在她身旁哽咽道：「娘娘，讓五皇子體面些走吧，您這樣……他如何能安心？」
貴妃呆愣了一會，這才緩緩鬆了手，嬤嬤接過後退了下去。
這么小的孩子死了，不會有隆重的葬禮，宮中也不會掛白，就是一口小小的棺材送出去，頂多是朝霞殿的人穿幾個月素一些的衣裳。
貴妃自那日就病倒了，魏曄為了寬慰她，特地召了韓夫人入宮陪伴。
頭兩日韓夫人也好聲好氣地勸著，見貴妃還是躺在床上懨懨地，將藥碗重重地擱在了桌子上，荷夏見狀趕忙伸手叫殿內伺候的人出去。
雖說韓夫人是貴妃的母親，可此舉要說起來也是不敬，傳出去對誰都不好。
韓夫人冷哼一聲：「你打算為這個福薄的孩子難過多久？難道想隨他去了不成？你還有兩個兒子，大皇子也就算了，我進宮時你父親還問起了二皇子。如今這三個皇子，就數咱們二皇子出色，你這個做母親的不多為著他考量，倒窩在這朝霞殿裡傷神。」
貴妃靠在迎枕上，唇都是白的：「母親，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……」
「大皇子和二皇子就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？雖說這宮裡的女人都是母以子貴，可反過來也是一樣的，誰在皇上心中的份量重，誰生的孩子就能叫皇上高看一眼。宮裡從來就不缺女人，你要在這朝霞殿裡待到被皇上忘記嗎？」
貴妃嘆口氣：「女兒知道了，您別急。」
「知道了就趕快把身子養好，趁著你勢頭正盛，未必不能再生一個，皇后至今沒有生養，到時候就是她見著你都要矮半個頭！」
貴妃聽著韓夫人的絮叨，抬手將碗裡的藥一飲而盡，苦得心尖發麻。
魏曄這幾日心裡也不好過，飲食都用得少了。雖說沒見幾次，但畢竟是他的孩子，就這樣沒了他怎麼會不難受。
他心裡開始盤算了起來，幾個兄弟裡頭，除了端王，剩下的都有六七個孩子了，藥罐子康王更是有十個，眼下康王妃肚子裡又揣了一個，前些日子剛進宮給太后報的喜。
也不怪太后聽聞五皇子沒了之後又把他叫到面前說了一番，這宮裡確實該再添幾個孩子，可新人入宮快一年了，怎麼就都沒個動靜，看樣子自己要多去走動了。
皇后帶著人去給魏曄送湯水，遠遠瞧見一行人匆匆走了過去，挑了挑眉：「方才過去的是二皇子？」
杜康瞧了一眼：「是呢，奴才聽說今日下午教騎射，想來二皇子是回去換了衣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