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琇這廂安心睡去,有人卻氣得徹夜難眠。
貴妃一踏入朝霞殿,揚手便將案上的纏枝牡丹粉彩花瓶掃落在地:「好深的心思,居然算計起本宮來了!」
荷夏扶著她在榻上坐下:"娘娘且寬心,皇上心中必然是信任您的。」
「皇上若是信任,又怎會下令將本宮禁足?」
說起這個,貴妃既氣惱又委屈,就憑一個賤婢的話,皇上竟然將她禁足了。她伺候聖駕這些年,倒不如個奴婢的三言兩語。
荷夏斟了盞茶,將茶盞穩穩奉到貴妃手邊:"娘娘細想,今日種種證據都指向咱們朝霞殿,到底事涉皇嗣,皇上不得不給眾人一個交代。縱容如此也只是禁足,可見皇上心中是疼娘娘的。」
侍奉貴妃多年,她早將主子的脾性摸得清楚。
貴妃心氣稍平了一些,端起茶喝了兩口,突然問荷夏:「你說,這麝香到底是誰的手筆?」
崔琇是新人裡頭恩寵最多的,若真叫她絕了子嗣,再嫁禍到自己頭上,事成便能既除去新寵又打壓了自己,即便像眼下這樣敗露,也會讓崔琇恨上她,經此一遭,崔琇與她必成不死不休之局。
這樣的算計,莫非是皇后?不對,皇后這人被姚家養得心慈手軟,而且崔琇還救過她的命,她是斷然做不出這等忘恩負義之事。
菊秋欲言又止地望了貴妃一眼,終是低聲道:「主子,您說會不會是謝充容?」
要說這幾個月來,與朝霞殿最是水火不容的,可不正是謝充容嗎?
「謝充容自打進宮被昭充媛壓得抬不起頭,光是明面上的爭執就鬧過好幾回。」菊秋越說越覺得在理,「再說那當門子,沒些家底可不好尋摸。」
貴妃猛地一拍桌案:「好個謝氏!上回她就害得我被皇上當眾責罵,本宮定會讓她知道什麼叫悔不當初!」
長陽殿偏殿,馮蘭芷捂著肚子一陣後怕,連枝趕忙給她倒了水:「主子萬幸沒搬去仙客軒,否則只怕是……要我說這就是您福運深厚,上天都庇佑著您呢!」
秋意瞪了她一眼:「多嘴,還不去把安胎藥給主子熬上。」
連枝應聲下去了,如今主子肚子裡的才是頭等大事。
馮蘭芷思來想去,心中還是不安:「秋意,表姐沒同意我搬過去,是不是已經疑心我了?」
秋意取來錦枕,仔細墊在馮蘭芷腰後:「主子且寬心,那日奴婢看得真切,昭充媛分明是一時沒回過神,偏生淑妃娘娘截話截得急。」
馮蘭芷調整了一下坐姿:「沒有就好。」
秋意躊躇半晌,終是低聲道:「主子當真要信那位的話?昭充媛與您到底是打小的情分,奴婢愚見,您與她互為倚仗,才是長久之計啊!」
「若與表姐一道,我就只能永遠被她壓一頭了。秋意,你是知道的。我娘總拿表姐與我相較,不過是恨自己嫁得不如姨母風光,惱父親不如姨父爭氣,所以她指著我能贏表姐一頭。可我就是處處不如她,但我卻不想在她的影子底下過一輩子,如今我在她前頭懷了皇嗣,總算是嘗到了贏的滋味。秋意,這感覺真好,我想長長久久地贏下去。」
秋意嘆了口氣,沒再多勸,只盼著那位真能說到做到。
第二日走在請安的路上,突然紛紛揚揚下了雪。
初初落雪的時候,宮道還來不及清掃,地上最是濕滑。抬轎的力士們怕摔著崔琇,繃緊了膀子,腳下越發仔細起來,等到了鳳儀宮就有些遲了,好在今日大家都遲了,倒也不顯眼。
轎輦一停,早就候著的宮女捧著油傘碎步迎上來,出門的時候天色陰沉,孫瑞是讓人備了傘的,瞧著遞到眼前的傘柄卻還是笑著接了過來。
崔琇跨過門檻,兩個著杏色比甲的宮女便奉上熱水。
殿內地龍燒得正旺,陸陸續續人也都到了。
皇后掩唇輕咳兩聲:「下雪了,那咱們就還是按著老規矩,往後初一十五來問安即可。天氣冷,諸位妹妹要注意好身子,馬上就是年關了,各宮事務繁雜,若短了什麼,就打發人來鳳儀宮說一聲。」
又問了幾句,皇后就叫眾人散了,留下了淑妃和崔琇。
淑妃笑道:「兩樁事兒趕在一塊兒,倒叫咱們沒得空說話。前日我是故意截了馮才人的話頭,妹妹別怪我多事,這宮裡啊,但凡是沾了孕事,還是遠著些為妙。」
崔琇起身盈盈下拜:「姐姐的好意,我怎會不明白?還要多謝姐姐替我解圍,否則真是……我原本是打算過幾日再親自上門致謝的。」
「她沒同你商議過麼?」皇后蹙眉,「我還以為是你一時心軟答應了。」
崔琇輕輕搖頭:「妾也是當時才知道,後來她同妾解釋,是因著害怕才想和我同住。」
淑妃轉了轉手腕上的玉鐲:「你這表妹瞧著可不是盞省油的燈,妹妹日後可得仔細著些。」
「無妨,年底諸事繁雜,你們要給本宮搭把手,哪裡來的功夫去串門。」皇后將手爐往膝頭攏了攏。
這理由光明正大,她總不能上門問皇后吧?
崔琇笑著謝過,許諾要為淑妃與皇后各繡一副護領。
「你給娘娘做的護領,我可是眼饞許久了,可算是讓我逮著機會挾恩圖報了。」淑妃打趣了一句。
說完了馮蘭芷,又說起了麝香的事情。
皇后語氣裡帶著憂慮:「麝香的事,你查出什麼端倪了沒?」
「是啊,子嗣可是咱們的頭等大事,每每想起,我都替你捏把汗。」淑妃也正了神色,「下手之人實在陰毒。」
崔琇搖了搖頭:「妾讓人細細查過了,實在沒什麼頭緒。」
「依你看……當真與貴妃無關?」
「貴妃自然還是有嫌疑的,可真要做這等事,妾總覺得她不會用二皇子身邊的人。」
「這倒是,雖說貴妃素日裡張揚了些,但對二皇子那是護得如眼珠子一般,又怎麼會讓這種腌臢事沾二皇子的身?」這件事上,淑妃倒是認同。
「若不是貴妃,那又會是誰?」皇后小聲呢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