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琇垂眸輕撫茶盞邊緣:「不管是誰,這人都極為可怕。妾以為有兩種可能,其一就是玉筍說了謊,把麝香交給她的另有其人,只不過污在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內侍身上,讓貴妃吃了個啞巴虧。還有一種可能就是,確實是這內侍把麝香交給了玉筍,但這內侍的主子卻另有其人,妾聽聞這內侍很得二皇子喜歡,他死了二皇子還同貴妃鬧過,再想想二皇子此前的行事……」
「你是說這內侍原本是用來禍害二皇子的?既然如此,又為何輕易暴露出來?」
「許是生了變故,讓她不得不棄了這枚棋子。」
殿內一時無聲,若崔琇說得不錯,那此人的城府當真是極深。
爐中的香裊裊升起,皇后眉目間籠上一層薄霧:「既如此,你日後更要處處當心才是,只怕這人不會就此罷休。」
崔琇點頭應是:「說來妾今日沒看見趙寶林,她素來最是守禮,從不曾誤了請安。」
說到趙寶林,皇后臉上泛起幾分憐憫:「昨日平白遭了場無妄之災,腿上的傷看著就駭人,偏又是個經不得事的性子,回去就起了高熱,伺候她的木槿昨夜來告了假。」
「那妾一會兒去看看。」
「我同你一道去吧!」淑妃忙道,「往日就膽小如兔,這回怕是連魂都嚇飛了三分。」
辭了皇后,崔琇和淑妃一前一後沿著朱紅宮道往繁英閣行去,還沒走出多遠,忽見芙蓉宮的宮人匆匆追來,太極宮派了人傳信,魏曄中午要去淑妃那裡用膳。
崔琇溫聲道:「這可耽誤不得,姐姐快些回宮準備才是。」
這也是沒法子的事,淑妃指揮著宮人掉頭:「這可真是不巧了,妹妹且代我向趙寶林問個好,就說改日我再去看她。」
趙寶林住在繁英閣西殿,崔琇踏進去時,青磚上還積著薄雪,卻只有一個小內侍佝僂著身子在廊下掃雪,連有人進來都未察覺,她當下就皺了眉。
按宮制,寶林當有貼身宮女二人、粗使宮女二人,並配內侍一名,怎的如今連廊下的雪都沒人打掃?
孫瑞正欲揚聲通傳,木槿捧著個青瓷藥碗從殿內出來了,看見崔琇一行時明顯怔住,回過神後慌忙將藥碗往欄杆上一擱,急急走了過來:「奴婢給昭充媛請安。」
聽著動靜,耳房帘子"嘩啦"一響,兩個宮女慌慌張張地奔出來請安。
崔琇眸光在那兩個宮女身上淡淡一掃,當下並未說什麼,只將手搭在孫瑞腕上,緩步朝內殿行去。
木槿用袖子抹了把臉,轉身就去泡茶,叫昭充媛看看也好,興許主子日子能好過上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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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琇剛踏入內殿,便覺一股寒意迎面襲來。殿角孤零零擺著個炭盆,裡頭的炭早已燒得灰白,只有幾星暗紅在炭灰里苟延殘喘。
趙寶林原本躺在床上昏睡,跟著進來的一個粗使宮女倒是機靈,疾步上前去扶她:「寶林快些醒醒,昭充媛來看您了呢!」
趙寶林昏昏沉沉間見到崔琇也是一驚,掙扎著就要起來。
青玉這兩日身子不爽利,今日跟著崔琇的是紅釧,一個箭步上前掀開了那宮女:「沒規矩的東西,主子病著還敢這般毛手毛腳!」
紅釧利落地擺正了趙寶林身後的迎枕,扶著她靠下,又替她將被子拉到胸前蓋好。
趙寶林感激地同她道謝,紅釧聲音清亮道:「寶林這話折煞奴婢了,伺候主子原是本分,若連分內事都做不妥當,不如自個兒去罪奴司領罰!」
那兩名粗使宮女聞言頓時面如土色,膝行數步撲倒在崔琇裙邊拼命求饒。
木槿此時方才端著茶進門,瞧見那兩個粗使宮女抖如篩糠的模樣,心中大為痛快:「昭充媛請用茶,奴婢方才等著燒水,來得遲了,求您恕罪。」
崔琇聞言看了她一眼,伸手接過了茶盞,掀開蓋子抿了一口,木槿心頭鬆了松。
「你們既然都求到我跟前了。」崔琇將茶盞放在桌子上,"咚"的一聲悶響,驚得兩人哆嗦了一下,「想來是知道自己錯在哪裡,那好好就說說吧!」
「奴婢……奴婢不該躲懶,沒能及時清掃積雪,以致於濕了娘娘的裙擺。」
「沒了嗎?」
「主子問話,為何不答?」紅釧呵道。
兩人瑟縮了一下依舊不敢開口,木槿一掀裙擺跪倒在地:「昭充媛容稟,這兩人仗著主子寬和,平日裡連殿裡的活計都推三阻四,還擅自剋扣主子的飲食、炭火,寒冬臘月里主子連炭盆都不敢多點。」
崔琇臉色驟然一冷:「好個欺主的奴才!先把這兩個賤婢押去耳房鎖了。江順,你親自去鳳儀宮如實稟告了皇后娘娘,請娘娘做主。」
那兩個粗使宮女被堵了嘴拖了出去,木槿眼眶通紅,朝著崔琇重重一個頭磕下去,紅釧眼疾手快地架住她的胳膊將人拉了起來。
崔琇移步至床前,木槿趕忙搬了繡凳,趙寶林卻急聲道:「擺得遠些,別叫姐姐過了我的病氣。」
崔琇款款坐下:「早上請安的時候才聽皇后娘娘說你病了,太醫可來診過了?吃了藥可有好些?」
趙寶林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赧然:「太醫早上已經來診過脈了,是我自己身子不濟,叫姐姐掛念了。」
「昨日之事連累了妹妹,是我對不住你。」崔琇歉然道。
趙寶林猛地支起身子:「姐姐這話叫我無地自容,那玉筍……原是我自個兒鬼迷心竅去求的,合該有這一遭,怎麼能怪姐姐?」
「好好好,我知道了,快躺下吧!」崔琇心頭微動,這趙寶林雖是個兔子膽,倒比那些張牙舞爪的明白得多。
木槿替趙寶林掖好了被角,又跪了下來:「都是奴婢的罪過,當時鄧庶人日日磋磨奴婢,采青就攛掇主子去侍寢,說只要承了寵,到時候就可以求皇上給我們換個住處,主子這才……」
誰知道第二日主子跪著求皇上的時候,皇上呵斥她不安分,嚇得主子病了好幾日。
趙寶林捏了捏手心:「姐姐,其實當初並不是我讓人去找的玉筍,而是采青拿回來。後來我卻覺得不對,她一向愛財,怎麼就肯花自己的錢替我買消息?」
崔琇沒想到這裡頭還有內情:「那你後來可曾問過她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