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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暖冬三件套

2026-10-01 02:30:50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朔風一起,崔琇覺得自己剛吃過飯就餓了。

  御膳房日日呈來的儘是些油膩膩的炙鹿肉、燉羊肉,哪怕宮中有專門的暖房種菜,到了冬日也不過是少得可憐的一點兒。

  崔琇腹中空空,卻對著滿桌珍饈提不起半分食慾。

  瞧著小園子裡的積雪,崔琇忽然想起了前世里的暖冬三件套:糖炒栗子、烤地瓜和冰糖葫蘆,越想越饞。

  紅釧笑出聲來,手裡繡繃子往笸籮里一撂:"主子怎不早說?昨兒御膳房總管還追著奴婢打聽,您最近有什麼想吃的沒呢!」

  崔琇攔住要往外走的紅釧:「你去找他們拿幾個生的地瓜、土豆還有芋頭,咱們就在這暖閣里,用銀絲炭慢慢煨著吃。」

  紅釧眼底驀地一亮,想起在家中時,主子帶著她們躲在院裡,炭盆里煨著的地瓜香直往鼻尖鑽。正吃得滿手焦黑時,夫人過來尋主子說話。秦嬤嬤「哎喲」一聲,上來就要拎她們的耳朵,卻被夫人輕巧一擋:「姑娘家縱情恣意的年頭,左不過這十幾年的光景,只要她們出了崔府的大門不失分寸就成,私下裡且叫她們鬆快些。」

  朔風卷著雪粒子拍打窗欞,梧桐苑的炭盆里卻漫著蜜糖般的焦香。

  漸漸地,三少爺總恰好來找主子借書,四小姐的繡帕也總不慎落在這頭。

  後來連老爺下朝回來,也會解了官服玉帶,喚上府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們圍坐炭盆旁。

  這煨地瓜啊,最忌明火急攻,火太急,外頭都焦了,裡頭還是生的。得用炭灰,摻了快燒透的碎炭慢慢烤,半點都急不得。

  紅釧指揮著季安和江順支炭盆,崔琇在軟榻上抻著脖子張望。

  江順剛用鐵鉗扒拉出個烤好的蜜薯,季安急吼吼就伸手去抓,被燙得直跳腳,蜜薯在兩手間顛來倒去,青玉眼疾手快遞了盤子過去接。

  紅釧抄起繡繃子就往季安腦門上虛敲一記:「猴急什麼?手爪子不想要了?」

  季安搓著燙紅的指尖沖她咧嘴一笑。

  青玉等著那蜜薯不再冒白氣,才就著素帕輕輕掰開,用帕子細細裹了,又取了個銀勺子,一道遞給了崔琇。

  崔琇剛接到手裡,就聽外頭通報,魏曄來了。

  魏曄踏入仙客軒便嗅到一股子蜜糖焦香,殿內白瓷盤裡歪著幾個黑炭似的疙瘩。地上散著幾處炭灰,喚作季安的小內侍正慌慌張張用帕子擦手。

  他擺手免了崔琇的禮,徑直走到榻前,案几上赫然躺著半枚烤得焦黃的蜜薯,金燦燦的薯肉還冒著絲絲甜霧,銀勺歪在旁邊。

  崔琇忍痛將蜜薯遞給魏曄:「皇上……嘗嘗?妾剛叫人烤出來的,最是暖胃,就是賣相粗陋了些……」

  魏曄瞧她這副模樣,起了逗弄的心思。他故意慢條斯理地接過銀勺,就著她方才的位置舀了滿勺。在崔琇眼巴巴的注視下,將勺子懸在唇邊頓了片刻,才悠悠送入口中。喉結滾動時,還意味深長地"嗯"了一聲。

  崔琇眼神黏在魏曄唇邊的銀勺上,活像只討食的狸奴:「甜嗎?」

  魏曄喉間滾出一聲輕笑,指節在崔琇鼻尖上虛刮一下:"青玉,給你家饞貓主子也包一個,省得傳出去說朕薄待了她。"

  「皇上待妾自然極好。只是從前在崔府,每見落雪,妾必要帶著丫頭們偷煨地瓜。」崔琇心滿意足地吃了一小口。

  "哦?崔夫人竟縱著你們這般胡鬧?"

  崔琇笑吟吟道:「母親總說,姑娘家出了閣便不如在家中時鬆快,私下裡並不強拘著妾和姐妹們。再說心中明禮,倒也不用時時刻刻繃著。」

  「崔尚書那樣嚴謹的人,也縱著你?」

  

  崔琇手中的銀勺在蜜薯上戳出幾個小窩:「父親覺著這樣極好。」

  她忽然學著崔尚書捋須的模樣,板起臉道:"你們可知百姓逢荒年,連這炭灰里扒出來的吃食都要省著咽?"

  魏曄一怔,旋即想起,這位崔尚書小時候實實在在是吃過苦的。

  崔尚書是原配留下的嫡子,續弦夫人進門後便憐他體弱,送到老宅將養。名義上派了兩個老僕,實則是扔在鄉下自生自滅。偏這倔骨頭硬是從寒門學子爬到六部堂官,倒應了那句"雪底青松不記年"。

  待崔尚書金榜題名時,崔老爺子再想同他親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,雖年年遣人送年節禮,但父子二人倒比陌路還多三分疏離。


  魏曄眸底倏然一亮,指節在案几上叩出清響:"崔卿教女有方。"

  他忽然覺得去買種糧的人選有了。

  崔琇聞言下巴抬了抬,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:「那是,妾的幾個兄弟都被父親送回鄉下住過呢!」

  兩人吃了半個地瓜,崔琇讓人打了水,伺候著魏曄洗了手。

  魏曄一擺手,宮人們捧著臘梅魚貫而入。清冷的梅香頃刻間蓋過了地瓜的甜膩,崔琇眸子倏地亮了起來:「皇上怎知妾念著這個?早就聽說開了,可她們總說雪天寒氣重,連窗邊都不讓妾多站……」

  「嗯,朕這不是親自給你送來了?」

  崔琇眼波盈盈地望了魏曄一眼:"皇上待妾這樣好。"

  轉頭便吩咐青玉取來那尊黑釉冰裂紋瓶,纖指從梅枝間挑出三兩支金蕊最盛的,指點著江順斜剪去三分枝椏。待插瓶完畢,她捧著花瓶往窗前光里一擱:"陛下瞧著可還入眼?"

  「蓁蓁心思巧。」

  正說著話,江順忽地進來,在簾外躬身道:"稟主子,馮才人差人送了新折的臘梅來。"

  崔琇指尖在梅枝上微微一頓:「原來皇上是陪著妹妹去賞花的呀!」

  魏曄傾身逼近:「可是醋了?」

  「妾不敢。」

  「是不敢,不是沒有。」魏曄瞧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,眼底笑意愈深,「朕原是一個人賞梅,她是後來的,碰見了便一起走了走。」

  崔琇眼角眉梢霎時染上歡色,魏曄命人擺了棋盤,黑白子交錯間竟忘了時辰,魏曄尚未盡興,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
  崔琇卻勸道:「妾瞧著時辰不早了,謝充容那裡想必備好了您愛的雲霧茶,不如您明日再來找妾下棋?」

  魏曄想了想,將手中的黑玉棋子落在棋盤上:「好吧!明日朕來,你可得把這局殘棋給朕解明白了。」

  「是,妾恭送皇上。」崔琇起身行禮,送了魏曄離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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