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仙客軒,崔琇在榻上坐下,盯著江順那張紅腫的臉,指尖輕叩案幾:「取玉肌膏來。」
青玉快步走到立櫃前,捧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,崔琇指了指江順,青玉立刻會意,將藥瓶穩穩遞到他跟前。
江順躬身接過荷包,剛想笑著謝恩,嘴角一抽就牽動了傷處,頓時疼得"嘶"了一聲。謝充容不愧是將門虎女,這一巴掌著實厲害,半邊臉火辣辣地腫著。這手勁兒要是落在自家主子那張玉似的臉上......幸虧他動作快啊!
江順退出殿外,站在廊下輕輕掂了掂荷包,方才主子又讓紅釧給他塞了個荷包。賞賜什麼倒是其次的,要緊的是這頓巴掌挨下去,主子心裡自會記著。
季安湊過來豎起大拇指:"江哥哥好身手!那一下擋得真叫個漂亮!"
江順聞言昂起下巴,卻不慎牽動臉上傷處,頓時疼得"嘶"了一聲。他把藥膏往季安手裡一塞:"少拍馬屁,走走走,趕緊給爺上藥!"
青玉將茶盞擱在崔琇手邊的小几上:「主子喝盞茶定定神,今兒這事來得蹊蹺。」
孫瑞立在一旁,眉頭越皺越緊,紅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「姑姑琢磨什麼呢?」
孫瑞猛地一激靈,像是從夢裡驚醒:「奴婢就是覺得今日這情形眼熟得很。」
「打架不都是這樣麼?說起來上回謝充容打得是馮才人……」紅釧隨口應著,接著像是咬到了舌頭。
崔琇幾人對視一眼,都在彼此眼中瞧見了驚疑。上回謝充容掌摑馮才人時,不也是這般突然暴起?
謝充容在御花園動手掌摑張御女,不過半日就傳遍了六宮。
給皇后請安的時候,貴妃剛坐下就迫不及待開了口:「謝充容不愧是將軍府出來的,當真是英武不凡。」
她眼風往張御女空著的座位一掃:"往後咱們遇著你可得當心著些,若哪句話不中聽……"
貴妃一得了信兒就遣荷夏去看了張御女,好好的一張臉腫得不成樣子,沒個十天半月根本好不了。這人才剛得寵了幾日,就叫人打成這樣,謝充容這哪是打張御女,這分明是在往她臉上甩耳刮子!
這宮裡敲打低位嬪妃本是常事,可專往臉上招呼,心思就忒毒了些。
謝充容叫貴妃擠兌得又羞又臊:「妾是叫人算計了……」
沈昭儀突然"嗤"地笑出聲來:「這回是叫人算計了,那上回呢?馮才人當時可是養了半個月才見人!難不成也是被人算計了?」
說著扭頭看向馮蘭芷:「上回謝充容動手前,可也用了點心?」
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馮蘭芷身上,她下意識撫上尚未顯懷的腹部。如今她已經滿了四個月,只是春衫寬大,倒將那點起伏遮得嚴嚴實實,她放在肚子上的手緊了緊:「妾……妾……」
貴妃懶得看她那副樣子,眼波一橫轉向崔琇:「要說這事,還真多虧了昭充媛出手果斷呢!也是巧,怎麼偏就被你趕上了?」
尾音拖得長長的,滿屋子嬪妃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貴妃氣悶地盯著崔琇那張瓷白的面容,謝充容那幾下怎麼就沒打在上頭!
崔琇噙著三分淺笑:「娘娘謬讚了,如今春光正好,妾這幾日申時都會去御花園裡走走。」
"是嗎?"貴妃紅唇勾起,"那妹妹可要當心著些,這回是奴才們反應快,下回……"
皇后出了聲:「好了,此事本宮已稟明聖上,也命人繼續查著,想來只要是伸了手,總有一日會露出馬腳的。」
沈昭儀捏著帕子掩住鼻尖,像是真聞到什麼腌臢味似的:「娘娘聖明,到時候可得讓咱們看看,到底是哪只陰溝里的老鼠,專會挑這些下作手段。」
皇后不欲多言,轉頭看向淑妃時,面上已換了副慈和神色:「四皇子的生辰宴,殿中省擬的章程你可看了?若有什麼要添減的,儘管吩咐他們去辦。」
過完生辰,四皇子就滿了七歲,該遷到南苑那邊了。
淑妃忙起身行禮:「多謝娘娘。妾瞧著極好,按著舊例辦便是,妾並無異議。」
說完了事情,眾人紛紛起身告退。
自打沈昭儀說出那句話,謝充容就琢磨上了。一路沉默著回到春錦閣,剛跨進內室就攥住了南星的手腕:「本宮上次動手前……可這似昨日那般?」
自己上回莫非也遭了算計?明明那是她才挨過皇后的訓誡,就算再氣惱也該留著三分清醒,怎會那般不管不顧地發作?
謝充容眉頭越擰越緊,可那日是在梅園,她記得自己沒吃什麼東西……
南星被掐得生疼,小聲道:「那日您出門前不曾用過什麼……」
謝充容的手一松,難道自己想岔了?
這事兒魏曄那邊也知道了,他在敬事房送來的玉牌上掃了一圈,伸手翻了謝充容的牌子。
謝充容原本還有些忐忑,擔心皇上因此責怪她,瞧見敬事房的人,她心頭倏地一松,皇上這是知道她委屈了!
那點事兒瞬間被她拋到了腦後,心頭的陰霾也一掃而空,連聲催促宮人備香湯、熏衣裳,歡歡喜喜地準備起接駕的事情來。
這消息在後宮裡引起的動靜可不小,說到底也是謝充容無緣無故先挑了頭,皇后罰了她抄《女戒》,張御女還躺在榻上敷藥呢,皇上反倒是去了她那兒。
皇上這態度,明晃晃是給謝充容撐腰呢!
貴妃得了消息,氣得額角直跳:「沒用的東西。」
張御女這個廢物,白費了她那麼多心思調教!傷成那樣皇上都沒去看一眼,可不是沒用嗎?
荷夏輕輕替貴妃揉著頭,低聲道:"娘娘細想,張御女傷在臉上,若真叫皇上瞧見那副模樣……反倒斷了她往後的路數。」
貴妃聞言眉梢微動,過了半晌才擺擺手:「你說的倒有幾分道理。罷了,叫太醫開些見效快的藥,否則等她養好,皇上只怕早不記得她是誰了。」
崔琇執棋的手懸在半空,眉尖幾不可察地一蹙,品出些不尋常的意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