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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攀扯

2026-10-01 02:31:36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重華殿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
  安福親自領著人在殿外一寸寸翻找,燈籠的光暈在青磚地上晃動,連磚縫裡的塵灰都被翻檢了個遍。這都是什麼事!這要真是哪位主子想不開,只怕是到頭了。

  謝充容卻在魏曄吩咐人去查的時候指尖微松,緊繃的身子不著痕跡地舒展開來。皇上既肯著人詳查,而非當即問罪,那就是信了她的話。

  她慌忙俯身:「前幾日妾剛與張御女有了齟齬,她摘了妾看中的迎春,妾一時氣惱便罰她跪了半個時辰。誰知後來……後來妾叫人算計又掌摑了她,偏巧今日事發時,她恰好就在妾的身邊。」

  謝充容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魏曄的視線落在張御女身上,沉甸甸的,壓得她險些透不過氣來。

  張御女指節攥得發白,起身跪在了殿中:「妾不過是去當面與昭充媛道聲謝,話說完便退下,片刻都不曾多留,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,妾就是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造次啊!」

  謝充容抬手指向她:「你恨我罰你,卻害得這麼多無辜之人受累,如今還敢在這裡狡辯?!」

  張御女聲音不卑不亢:「娘娘這話倒叫妾糊塗了,妾因何會恨您?那日摘花原是妾冒失在先,娘娘不過小懲大誡,莫非您覺得自己罰錯了?至於後來的掌摑,您也是遭人陷害。若真要尋仇,妾該找那下作之人才是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謝充容喉頭一哽,她如何能認那日根本就是自己借題發揮?

  雖說上位者訓誡下位者是常事,可若叫皇上知道她存心尋釁,只怕也討不了好。這裡頭夾雜著見不得人的心思,她只能捏著鼻子咽下去。

  張御女抬眸直視謝充容:「再者說,今日宴席妾寸步未離。若真是妾所為,難不成是一早將這毒蟲貼身藏著?娘娘將門虎女,這般駭人的東西,可敢隨身帶著?」

  她不能,謝充容想著那蜈蚣百足蠕動的可怖模樣,打了個哆嗦。

  貴妃眼尾挑起一抹譏誚:「謝妹妹這胡說八道的本事倒是越發精進了。先是馮才人的紅梅硬說成是你瞧上的,如今又是張御女的迎春花,照這麼下去,但凡是這宮裡的東西,只要妹妹多瞧兩眼……咱們姐妹間倒也不妨事,要是妹妹哪一日瞧上了皇后娘娘的九鳳銜珠步搖……」

  這話實在誅心,謝充容霎時面如金紙,顧不得與貴妃爭辯,衝著皇后叩首:「娘娘明鑑!妾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,也斷不敢存這等大逆不道的念頭啊!」

  魏曄眸光一沉,凌厲的視線如刀鋒般刮過貴妃的面龐。皇后溫潤的嗓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:"貴妃,慎言。"

  貴妃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:"妾一時失言,還請皇上和娘娘恕罪。只是謝妹妹這般作為實在是有失體統。」

  

  謝充容心中忐忑,到底沒敢再攀扯張御女。

  殿內落針可聞,好在沒過多久,安福踮著腳進來:「啟稟皇上,奴才們在重華殿西北角的太平缸後頭找到了一條蜈蚣。」

  魏曄眉頭皺了起來,謝充容眼中也滿是驚愕,竟然真的有蜈蚣?




  張御袖中緊攥的拳頭悄悄鬆開,在裙裾上不動聲色地蹭去冷汗。還好,老天是眷顧她的。她今日早早地到了,支使宮女繞到殿後將其餘幾條蜈蚣都放在了花叢里,就為著事發後成為最有力的證物。

  「殿中省的人說,眼下已是春日,蟲蟻們也都活動開了,加上這幾日重華殿接連燒著地龍,這毒物許是順著暖意,自個兒爬出來的。」安福躬身更深了幾分。

  王美人只覺得荒謬,強撐著等了半天竟是這樣一個結果。她身子猛地一晃,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般軟倒下去。皇后吩咐人抬了軟轎送她回去,李柰重重磕過頭後,含著淚退下。

  謝充容回過神來,是意外也罷,橫豎沒牽扯到她謀害皇嗣的罪名上頭。

  重華殿管事的內監面如死灰,心頭只有絕望,這麼多主子出了事,還牽扯到皇嗣,這滔天大禍壓下來,他們這些奴才的命,怕是都保不住了。

  魏曄冷冷地瞧了一眼:「重華殿當值的奴才玩忽職守,拖出去,杖斃吧!謝氏跋扈,禁足三月以思己過,好好收收性子。王氏無辜受難,晉位婕妤,著太醫院日夜看顧。其餘人也都回各自宮中好生養著吧!」

  皇后溫聲道:「馮才人如今還在偏殿,皇上可要去看看?」


  「不必了,挪回她自己宮裡養著便是。」魏曄目光如刃掠過眾人,「今日之事雖是意外,但你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,最好都給朕收乾淨了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魏曄已拂袖起身。皇后朝淑妃遞了個眼色,淑妃會意,連忙碎步跟上。

  皇后垂眸看著癱軟在地的謝充容,聲音不疾不徐:「謝充容,即刻回宮閉門思過吧!」

  「妾遵旨。」謝充容死死掐住南意的手臂才勉強站穩,到底沒敢再鬧,只能踩著虛浮的步子往外走。

  崔琇隨著眾人行禮退出,自始至終未發一語。

  一踏進仙客軒的門檻,早得了消息的紅釧就撲了上來。她顫抖的手指拂過崔琇的衣袖、裙擺,連鬢角都不放過。直到確認主子連根頭髮絲都沒少,才長長舒了口氣:「可嚇死奴婢了,您沒事就好。」

  青玉遞上安神茶,壓著嗓子道:"主子,今日這事當真只是意外嗎?」

  崔琇接過茶盞的手微微一頓:"難說,只是那張御女……未免太過鎮定了些。」

  謝充容與張御女的過節擺在明面上,可貴妃今日被蜈蚣咬時的驚惶不似作偽,若真是貴妃參與設局,斷不會讓自己遭這份罪。但若說單憑張御女一人就敢謀算皇嗣,那這心思未免太深了些。

  崔琇略作思忖後擱下這樁心事,不料翌日一大早,趙寶林就匆匆尋上門來,一進門就死死攥住崔琇的袖口,指尖涼得像塊冰:"崔姐姐,我看見了。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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