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御女蹙眉：「可近來宴席上風波不斷，此番又是太后千秋，守衛定比往日森嚴許多……此時動手，是否太過冒險？」
聽見她出聲質疑自己，宋寶林也不惱，反倒是溫聲解釋：「天氣越發冷了，初雪一落，依著慣例皇后娘娘便會停了晨省。屆時大家各居宮中，反倒是不好動手。而太后壽宴那日，有孕嬪妃皆會齊聚一堂，而且到時人多眼雜，難免有疏漏之處，正是動手的千載良機。雖說咱們是衝著昭充媛去的，但若能藉此機會一併除去另外兩個，豈非意外之喜？」
「行了。」貴妃截斷了話頭，「眼下也沒有外人，直說吧，究竟如何行事。」
「下藥。」
宴席膳食皆由御膳房統一製備，嘗膳內侍試毒後即刻裝入食盒，再貼上封條直送宴廳，沿途禁衛森嚴，且送膳通常是數十人同行，眾目睽睽之下，中途絕無下手的可能。
故而宋寶林的計劃，是要在御膳房內完成。
御膳房雖然也有人監看，到底多是相熟之人，彼此共事已久，知根知底，戒備之心自然要鬆懈不少。而且壽宴當日人手往來紛雜，一忙起來，縱有十雙眼睛也難面面俱到。
張御女蹙眉：「若是御膳房的人動手，怎麼能確保那碗湯羹必定會送到昭充媛面前？」
宋寶林唇角微揚：「此事原也不難。有孕之人飲食上自然諸多忌諱，昭充媛三人的菜式定會與眾人不同。我們只需尋一道專屬的羹湯動手即可。」
貴妃略一思索後頷首：「此法聽起來倒是可行。只不過那動手之人，你可有穩妥的人選？」
御膳房的人皆是千挑萬選出來的，畢竟他們掌管著宮中主子們的膳食，再怎麼刨根問底都不過分。若是一個不小心將毒物送到皇上面前，那才是塌天之禍。這也導致想在御膳房安插眼線，比別處難上十倍，故而每一枚棋子都珍貴無比。
韓家這些年耗費無數心血，也不過送入兩人。若要為此事折損其一，貴妃想想也難免肉疼。
宋寶林緩聲道：「妾這些日子命人細細觀察，竟發現那看守燉品的內侍與長陽殿的露白往來甚密，暗中探查方知，此人居然是賢妃安插在御膳房的眼線。若我們能借他的手行事，皇上追查起來，這罪責自然落在賢妃頭上，與咱們沒有絲毫的干係。」
這可是太巧了！若果真如此，賢妃此番便是插翅難逃，看來就連老天爺都在幫她。
張御女不禁暗喜，隨即穩了穩心神道：「這膳食出鍋後，皆需經嘗膳內侍試毒，確認無虞後才會加蓋封條送出，一旦被發現……」
「若是劇毒之物，自然一試便知。」宋寶林輕笑一聲，「可若只是些許紅花粉末，一個內侍又怎會嘗出異樣？」
紅花對尋常人來說本是溫補之物，少量入膳甚至可以活血益氣，於身體是有益。只不過孕婦一旦沾染，那便是穿腸毒藥。而且太醫院內就存有紅花，雖說入庫與取用皆登記在冊，但想要稍動手腳取用些許，倒也不是什麼難事。
張御女心中仍有疑慮，既然是賢妃安插的暗樁，豈會輕易聽從他人指使？
宋寶林眼底掠過一絲冷意：「那內侍之所以為賢妃效力，是因為當年賢妃替他尋回了失散多年的幼弟。前幾日我已經傳信給了家裡，如今……他那弟弟正在我家人手中，性命攸關，由不得他不從！」
依著宋寶林的計劃，那內侍會在壽宴當日趁機將紅花粉末摻入昭充媛等人的燉品中。紅花性烈，孕婦一旦飲下必然會胎動見紅，皇上也定會命人徹查此事。
等追查到內侍身上的時候，為了保住幼弟，他便會在合適的時機交代自己是賢妃的人，此番也是賢妃一手安排。
到時不僅能一舉除了昭充媛幾人肚子裡的皇嗣，還能將禍水引到賢妃身上。
貴妃眼中滿是讚許：「既如此，那便依著此計行事吧！」
張御女也覺得此計精妙。
等到宴席那日，她只需牢牢盯住昭充媛，待那盞燉湯送到她手邊，即將入口的剎那，自己便衝上前將其打翻。這一攔，便能救下昭充媛腹中皇嗣，欠下這等救命之恩，日後還怕昭充媛不傾力相報？
若運氣再好些，或許能接連保全三位皇嗣，那便有三份救命之恩。
屆時既是皇嗣的救命恩人，又是揭發陰謀的功臣，不說能晉位九嬪，起碼一個美人的位份是十拿九穩的。
此計最妙之處，便是從頭至尾皆無需她沾染半分。
待到向皇上揭發之時，她只需扮一扮柔弱，再哭幾聲，只道自己是偶然聽得貴妃與宋寶林密謀，因畏懼貴妃權勢，終日戰戰兢兢不敢吐露半分。
然而卻因此連日夜不能寐，良心更是無時無刻不在煎熬，見那毒湯送到昭充媛面前，終是不忍見皇嗣受損，這才拼死挺身而出。
如此一來，自然就能將自己從這件禍事中徹底摘出來。否則，她好端端地衝出去打翻昭充媛的膳食，任憑誰見了都要疑心她早知內情，屆時莫說爭功，怕是先要落個同謀之嫌。
三人又將諸般細節逐一敲定，直至再無疏漏之處，宋寶林與張御女一同行禮，悄聲退出了殿外。
張御女壓著心中的激動，低聲問道：「宋寶林，此計當真萬無一失嗎？到底事關重大，妾心中實在忐忑。對了，真的沒有什麼需要妾幫忙的地方嗎？」
她並非真心要幫忙，不過是想藉機再探虛實，確認已將諸多關節徹底摸清了罷了。
「張姐姐放心便是！」宋寶林笑吟吟挽著她的手，湊到她耳邊，「若姐姐真心要出份力，不妨借御膳房提膳之機，暗中替我留意下那內侍動靜。雖說他弟弟在我們手中，終究……防人之心不可無。」
不過是提膳時順帶留意個人罷了，張御女當即應承下來。
目送張御女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，宋寶林方才轉身，返回朝霞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