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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9章 何愁沒有青雲路

2026-10-08 14:21:29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張御女繃著臉踏入宮門,示意春意合上殿門。

  她徑直走到案前,提起白瓷壺,給自己斟了半杯隔夜的冷茶。茶湯入喉的剎那,一股涼意順著咽喉滑入胸腔,終於將那顆幾乎要撞出心口的激動,慢慢平息了下來。

  饒是如此,她到底沒忍住,逸出一聲極輕的笑:「不枉我伏低做小隱忍了這許久,總算是熬到雲散月明的時候了。」

  春杏的指尖死死掐著掌心,方才聽著主子們輕描淡寫地籌謀那樁事,她的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沉。那可是謀害皇嗣……而且一舉便是三位!若果真成了,皇上會有多震怒,她光是稍稍一想,後背便已沁出涔涔冷汗。

  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:「主子,咱們當真要蹚這趟渾水嗎?」

  「當然,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。」張御女招手喚春杏近前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在身旁的繡墩上,「只不過——咱們的路子,得換個走法。」

  張御女自顧自斟了一盞冷茶。

  春杏見狀剛欲起身伺候,卻被她含笑按住了手背,指尖力道溫和卻不容置疑,只輕輕一壓,便止住了春杏的動作。

  張御女仰首又飲了半盞,長舒一口氣,將茶盞擱下,這才壓低了聲音,將自己的打算娓娓道來。

  春杏半欠著身子,只敢在凳沿挨了半邊,指尖死死掐進膝頭的裙褶里,聲音繃得發顫:「主子三思!這般行事,便是同時開罪了貴妃娘娘和宋寶林,若他日風波平息,二位貴人安然無恙,只怕……只怕會容不下我們。」

  若貴妃她們安然無恙,只怕她與主子便再也沒有活路了。

  張御女眼中滿是亮光:「怎麼可能無恙!謀害皇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,到時候別說是貴妃,就連外頭的韓家也跑不了。」

  韓太傅結黨營私,糾集著一幫人與皇上抗衡,一個做奴才的反倒想替主子拿主意,皇上能不煩嗎?不過是一直缺個名正言順發落的由頭罷了!

  如今,自己把這個機會遞到了皇上面前,那可是大功一件!自此往後,何愁沒有青雲路?

  春杏嘴唇哆嗦了幾下:「可、可貴妃娘娘膝下終究有兩位皇子,萬一、萬一皇上念及骨肉之情,從輕發落……」

  張御女一頓,隨即揚起下頜,眼底透著篤定:「哪怕皇上網開一面留她性命,貴妃之位也一定是保不住了。韓家一倒,貴妃不過是只沒了牙的老虎罷了。其實她若能活下來也好,往日她對我的折辱,正好一筆一筆親手討回。不過她就算能活,也決計活不長,單是謀害皇嗣之仇,昭充媛就不會放過她……」

  春杏望著張御女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,心底那點不安卻愈發洶湧,她怯聲道:「主子既已知曉了計劃,何不即刻向皇上稟明?也免得……夜長夢多。」

  「還不到時候。」張御女搖了搖頭,「一切尚未發生,若我此時去稟告皇上,貴妃她們大可以反咬一口說我誣衊。唯有待那盞『加了料』的燉品真真切切端到昭充媛面前,來個人贓並獲,方能將這謀害皇嗣的罪名,釘死在她們身上。」

  此時風波未起,縱使皇上信了她,也尋著了證據,可萬一皇上顧念舊情,將此事輕輕按下……貴妃便能毫髮無傷地脫身。到那時,等著自己的就是滅頂之災。

  她不能去賭這個萬一。

  她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揭開此事,教誰也無法遮掩。唯有讓皇上親眼目睹那碗毒羹,再想到三位皇嗣險些命喪於此,方能真正點燃天子的雷霆之怒。

  張御女心底其實藏著一個更狠的念頭,若真有人飲下那盅燉品……一旦見了血光,那才叫鐵證如山,再無轉圜的餘地。只可惜天意難測,究竟會不會有人在昭充媛之前動那盅羹,這一點,只能看各自的命數了。

  「可那內侍是賢妃娘娘的人,若他臨陣反水,又該如何是好?奴婢總覺得……此事未必如表面那般穩妥。」春杏蹙緊眉頭,聲音裡帶著遲疑。

  張御女伸手握住春杏冰涼的指尖,目光直直看進她眼底:「正因如此,才有一事需你親自去辦。這幾日,你借提膳之機,仔細留意著宋寶林提及的那名內侍,但凡有絲毫異樣,即刻回我。」她拍了拍春杏的手背,語氣緩了幾分,「待此事了結,你我主僕方能真正挺直腰杆。到那時,你去各處領取份例,就無需再看人眉眼高低。」

  春杏仍低聲囁嚅:「奴婢總覺得這般行事太過兇險。主子,眼下您雖不顯赫,卻也算安穩……」

  「你怎麼還不明白!」張御女猛地甩開她的手,「我已經半年未曾侍寢了!貴妃如今眼裡只有宋寶林,若再坐以待斃,待來年新人入宮,我就徹底沒指望了!沒了恩寵的人連奴才都不如!任誰都能踩我一腳!你當真以為往後還能領到足額份例?等到連餿飯冷羹都被人剋扣時——你我怕是連苟活都是奢望!」


  「我既無母家依仗,容貌也不是最拔尖的,若想掙得皇上青眼,除卻兵行險著賭上一賭,再無他路。」張御女聲音里透著決絕,「此計雖險,勝算卻大。成了,便是青雲直上!」

  

  張御女將手輕輕壓在春杏肩頭:「春杏,你記住,這世上從來就沒有隻享榮華不擔風險的買賣。」

  春杏最終點頭應了下來,此後幾日,她借提膳之機暗中留意,果真撞見幾次露白與那內侍交談的情形。

  張御女這邊也沒掉以輕心,反倒是日日都去朝霞殿走動,竟是比往常更殷勤幾分。

  宋寶林與貴妃待她仍如往常一般,言談間也從不避著她,甚至當著她的面取出一包紅花粉——桑皮紙中包裹的細末,顏色殷紅如血。

  她也僅僅是見了這包紅花粉,至於此物從何而來,又將經誰的手遞到那內侍跟前,她卻是一概不知。

  貴妃到底未曾真正信任她,各處埋下的暗樁,半分也不讓她沾手。反觀宋寶林,甫一入局,貴妃便撥了兩個得力人手相助——親疏遠近,一目了然。

  直至太后壽辰前兩日,宋寶林含笑遞來消息,稱那東西已送至該去之處,如今只待——好戲開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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