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220章 血燕核桃露

第220章 血燕核桃露

2026-10-08 14:21:37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崔琇已有許久不曾穿戴這般厚重的禮服,只覺身上似墜了千斤重擔,珠冠沉沉地壓在鬢間,引得頸子一陣陣酸軟。幸而如今胎滿四月,先前那般嗜睡的毛病消減了不少,否則,今日這般冗長的宮宴,她只怕真要支撐不住了。

  案几上的膳食瞧著依舊是精緻的花架子,雖則御膳房依著她的身子特意調改了菜式,連她近來常點的清蒸鱸魚也赫然在列,卻終究抵不過殿外寒意,縱使殿中地龍燒得暖融,那盤中的魚肉也早已失了熱氣。

  魚一冷,腥味就重,崔琇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攪,莫說食慾,便是連多瞧一眼都覺得喉頭髮緊。

  青玉在旁瞧得真切,忙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巧的荷包,從裡頭倒出一粒醃得烏亮的活梅,悄無聲息地遞到崔琇手中。

  崔琇將梅子含在口中,一股酸津霎時沁開,總算將那翻湧的噁心壓了下去。只是目光再掠過那碟冷魚時,心頭仍不免泛起一陣膩煩。

  青玉也犯了難。自家主子雖不似旁人孕吐得厲害,卻真應了皇上那句玩笑,口味挑剔得緊。平日裡若桌上有半樣不合心意的菜色,那是立時便要撤下去的,稍遲片刻就會引得她莫名反胃。

  只要撤得及時,再讓主子含上一顆話梅壓一壓,便也就無事了。

  青玉心裡直發急。今日特特備了話梅,防的就是這一出。可眼下在這大宴之上,眾目睽睽,這碟魚又能撤到哪裡去?

  坐在下首的慎婕妤瞧見這邊動靜,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面前的案幾略略一推,朝青玉遞了個眼神,示意她將魚端到自己這邊來。

  青玉如蒙大赦,連忙將瓷碟穩穩一托,移到慎婕妤案上,繼而垂首低聲道:「謝慎婕妤體恤。」

  崔琇也瞧了過去,只見慎婕妤眉眼間鬱結盡散,經過這些時日的悉心調理,面上竟透出紅潤來。

  慎婕妤察覺到崔琇的目光,遂側首迎上,朝她嫣然一笑,眸中水波輕漾。

  崔琇驀地一怔,心口似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,她望著慎婕妤那恍若春暉破雲般的笑靨,竟無端想起那「烽火戲諸侯」的典故來。

  一道帶刺的嗓音自她右手邊響起,打斷了崔琇的思緒。

  「昭充媛倒是謹慎得厲害,連案上清水都不碰一口,莫非是疑心……有人要害你不成?」

  崔琇聞聲回首,正對上福充容咬牙切齒的模樣。

  她略帶歉然道:「有孕之後這口味實在難以捉摸,如今竟是半點油腥都沾不得,若強用了,只怕要難受好些時日,讓福充容見笑了。」

  是見笑,但就不知道是誰見誰的笑了。

  福充容只覺她話里話外分明是在譏諷自己,當下眉眼一厲便要發作,卻見崔琇纖指輕抬,抵於唇前,低聲道:「充容慎言,皇上欲開口了。」

  福充容向上望去,果見魏曄正擎著酒杯站起身來,只得將已滾到唇邊的斥責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魏曄率先向太后敬酒祝壽後,殿內眾人便按著位份尊卑,依次向太后獻上壽禮。

  崔琇因著身孕,自然是不能飲酒的,她雙手穩穩捧著茶盞:「妾恭賀太后娘娘聖壽無疆,松鶴長春!」

  今年崔琇身子不便,只將齋戒沐浴後親手抄錄的幾卷佛經,恭謹呈於太后面前。

  太后瞧著經卷上那一手工整的簪花小楷,面露慈色:「昭充媛有心了。你如今懷著皇嗣,萬事當以身子為重,這些勞神費心的事,原不必親自做的。」

  崔琇含笑輕聲應道:「想來正是抄經能靜心養氣,妾亦得了佛祖庇佑,連帶著這身孕並未有太多不適,反覺心中更澄明了幾分。」

  那些消息靈通的,早知魏曄對崔琇這一胎極為看重,就連太后娘娘也曾賜下厚賞,只是礙於宮規一直不曾親見這位昭充媛。如今得了機會,眾人豈肯錯過,吉祥話不值錢似的往外說。

  

  康王妃終是如願得了個女兒,眼下剛滿半歲,生得玉雪可愛,真真是康王府上下捧在手心裡的明珠。

  她如今稱心如意,氣色養得紅潤豐澤,對崔琇昔日相助感念於心,此刻便也笑盈盈開口道:「依著妾看吶,昭充媛腹中的小殿下定是知曉她正為太后抄經盡孝,也想表一表孝心,這才這般體貼懂事,不忍折騰娘娘呢!」

  世間為父母者,但凡聽得旁人誇讚自家孩兒,便沒有不歡喜的,縱是帝王也不能免俗。

  魏曄目光在崔琇腰腹間輕輕一轉,打趣道:「孩兒確是體貼,只這當娘親的,反倒被嬌慣得越發挑剔了,如今便是湯羹茶點稍有不合心意,便要蹙起眉頭。」


  皇后聞言莞爾,溫聲接道:「皇上這是什麼話,倒像是咱們宮裡短了妹妹們的用度似的。妾擔心崔妹妹幾人沒胃口,今日吩咐御膳房備下了血燕核桃露,滋補安胎再好不過,一會兒便送上來,暖暖地用下去。」

  話音才落,便見一行宮人垂首斂目,捧著朱漆食盒魚貫而入,將溫熱的血燕核桃露奉至崔琇等人案前。

  白瓷盞中,琥珀色的血燕核桃露氤氳著溫潤的熱氣,幾縷殷紅燕絲纏繞其間,裡頭沉著碾得極細的核桃茸。

  郭御女也得了一盅,面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,以她的位份,平日是萬萬用不上這等金貴血燕的。

  她剛執起銀勺,卻冷不防瞥見下首的張御女正盯著自己手中的瓷盅,目光直勾勾的。

  郭御女眉尖輕挑,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得意:「這般品相的血燕想必張妹妹沒見過吧?可惜呀,這是皇后娘娘特特賞下來給我安胎用的。等哪日妹妹也有了好消息,想必娘娘恩典,自然也是少不了的。」說罷又以手掩唇,故作恍然,「啊呀,瞧我這記性,竟是忘了妹妹已經有半年沒侍寢了吧?」

  張御女壓根懶得理會她,一雙手在案下死死絞著裙裾,目光穿過人群,一瞬不瞬地釘在崔琇身上。

  郭御女見她毫無反應,自覺無趣,悻悻地撇了撇嘴,轉而舀起一勺送入口中,核桃的焦香裹著燕窩的清潤,她享受地眯了眯眼,細細品味了起來。

  崔琇卻不緊不慢地攪著盅內溫熱的羹露。

  福充容在一旁瞧見,不由酸溜溜地開口:「這血燕核桃露可是皇后娘娘親自吩咐御膳房備下的,昭充媛連嘗都不肯嘗一口,莫非是要辜負娘娘這番美意?」

  她並未壓低聲音,這話便清晰地傳開了去,引得周遭眾人紛紛側目望來。

  「福充容多慮了。」崔琇微微垂首,借勢掩去眸中一絲不耐,輕聲應道,「妾只是覺著羹露還有些燙口,想稍晾片刻。」

  說罷,她便從容舀起一勺,徐徐送至唇邊。

  王婕妤自入席起,便一直暗中留意著崔琇的一舉一動。她不傻,自然知道這等宴席最易被人鑽了空子,因不知該如何防備周全,索性便照著崔琇的模樣學——崔琇不動筷,她便也絕不碰觸案上的膳食。

  如今見崔琇動了,這才依樣舀了一勺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