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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 美色誤人

2026-10-08 14:22:14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崔琇回首,竟是桂花糖蒸新栗粉糕。

  秋日裡崔琇望著後院的桂花,忽地想起紅樓里的這道點心,一下子就犯了饞。恰逢尺玉奉皇后娘娘的命送東西來,耳尖聽了去,便纏著她細說方子。

  尺玉聽得兩眼放光,興沖沖跑回小廚房,也不知費了多少栗子粉,反覆調弄,終是尋得恰到好處的比例,這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溫潤糯甜,桂香清郁,竟是一點也不膩人。

  崔琇拈起一塊送入口中,只輕輕一抿,便知是今日新制的。這點心裡頭摻了糯米,若隔了夜,口感難免發硬。

  她不經意間偏過頭,恰巧撞見慎婕妤投來的目光,又瞥見她案上同樣未曾動過的膳食。崔琇輕聲吩咐青玉將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勻出幾塊,送給了慎婕妤。

  崔琇以絹帕輕掩唇角,壓得聲音道:「這點心滋味甚好,慎婕妤也嘗嘗看。」

  慎婕妤依樣拈起一塊,送入口中,才一抿開,眼眸便倏地微微睜大,旋即漾開真切的笑意,朝著崔琇的方向輕輕頷首。

  崔琇被她這粲然一笑晃了心神,示意青玉多撥了幾塊過去。

  慎婕妤悄悄捻起一塊,飛快地塞進身旁圓臉小宮女的口中。

  那小宮女名喚安禾,是皇后前些日子撥來伺候她的,此刻猝不及防地被餵了滿口甜香,一雙圓眼瞪得更大,頰畔頓時飛起兩團紅雲,嚼也不是,吐也不是,模樣甚是侷促可愛。

  安禾只得繃著小臉,鼓著腮幫偷偷地嚼,一雙眼睛卻忍不住彎成了月牙。主僕二人相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瞧見了藏不住的笑意。

  

  崔琇瞥見所剩無幾的點心,心下不由暗暗哀嘆:美色誤人,誠不我欺!

  她忽覺右側一道目光灼灼,轉頭對上福充容的視線——正盯著她手中那個裝著點心的素絹小包,崔琇下意識地將小包往懷裡攬了攬。

  福充容輕嗤一聲:「不過一道尋常點心,也值得昭充媛捂得這般緊?不知情的還以為是藏了什麼稀世珍寶呢。」

  崔琇微微頷首:「充容說的是。這點粗陋吃食,原也登不得大雅之堂,妾便不在您面前獻醜了。」

  說罷,她便垂下眼帘,專心致志地享用起點心來,眼神一絲一毫也沒往福充容那兒瞥。

  福充容心下氣結,不過一道點心,她分給那北邊來的韃子半袋之多,輪到自己卻連一塊也不捨得給!鼻尖縈繞著桂花甜香,她只覺胸中更堵,猛地端起面前酒盞,仰首一飲而盡。

  魏曄高踞上首,自是將下方這番眉眼官司盡收眼底,面上忍不住掛著一絲笑意。也不知那究竟是什麼點心,竟讓她一連用了好幾塊,還對福充容吝嗇得緊。

  皇后留意到魏曄的目光,莞爾道:「那點心是昭充媛從古籍里看來的方子,尺玉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試成,滋味確實別致。那丫頭想著宴上膳食未必合昭充媛的胃口,今日午後特地新做了一鍋,看戲時便悄悄給青玉送了些去。」

  魏曄瞧向皇后:「這倒是奇了,朕記得,尺玉那丫頭素來心氣高,等閒不入眼,如今竟肯為昭充媛這般費心勞力。」

  皇后眸光溫軟:「這大抵便是人與人的緣法了。昭充媛性子寬和,從不拿大,皇上莫非忘了,先前她對慎婕妤不也施以援手?宮中有這般妥帖的人在,妾著實省心不少。」

  魏曄沒有說話,目光沉沉地落在遠處。崔琇正與慎婕妤分食點心,姿態閒適自然。他凝視片刻,心下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張御女今日攀誣之詞,稱一切皆由崔琇幕後指使。

  當初慎婕妤一事裡,崔琇溫言勸諫的模樣仍歷歷在目。他從不懷疑以她的心智,足以謀劃出此計。可此事當真出自她的手筆?若真是她,又豈會看不出眼下絕非動韓家的良機?還是……有人窺見自己重視她腹中皇嗣,按捺不住了?

  魏曄在想什麼,宗親們一概不知,只循著他的視線,將目光落在崔琇身上,心下皆是一動。須得尋個時機,與這位昭充媛攀談幾句才好。

  慎婕妤如今尚在服藥調養,晚宴行至中途,她便借著更衣的由頭,悄聲領著安禾暫退,往承恩殿去了。將湯藥攜至宴上恐衝撞了太后壽辰,橫豎也無人留意她,倒不如回去用了藥妥當,正好能出去透一口氣。

  一切本是順順噹噹,慎婕妤用了藥,正帶著安禾循原路返回宴席。忽地從前方小徑竄出一個內侍,許是夜色濃重未曾瞧見她,竟匆匆往另一方向去了,手中似乎還提著一件模糊物事,慎婕妤尚未及看清,那人影便已沒入夜色之中。

  慎婕妤按捺不住心中好奇,遂移步往小徑深處走去。只見暗處置有一口碩大的銅缸,缸內冰層被人鑿開一個窟窿,碎冰浮在水面微微晃動,缸壁外側濺著幾道未乾的水漬。


  安禾湊近一瞧,輕聲道:「主子,這是宮裡各處都有的太平缸,專為防火備著的,算不得什麼稀奇物事。看這情形,許是方才哪個粗使的內侍來添過水,才濺了這滿地水漬。」

  慎婕妤蹙眉:「若只是添水,何須將冰層鑿開?這般動靜,瞧著不似添水,倒像是……從中取走了什麼。」

  安禾仍笑眯眯的,不以為意道:「許是怕凍得太瓷實了吧?若不提前鑿開些,真等到走水的時候,一缸冰坨子,可怎麼救急呀?」

  上回皇后為慎婕妤挑選宮人,擇選的皆是經年的老人,本指望她們行事穩妥,不想反倒出了奴大欺主的岔子。

  此番皇后索性換了章程,專從新入宮的一撥人里挑,只教熟了各處明面的規矩便遣來伺候。似這太平缸平日裡的維護,安禾自然是不太了解。

  主僕兩人接著往宮宴走,慎婕妤越想越覺得古怪,扭頭望向那內侍消失的幽暗處:「那條宮道是通往何處的?」

  安禾蹙著眉頭想了半晌:「回主子,這宮道盡頭岔分東西,往東去,住著福充容、王婕妤,若往西,便是昭充媛和宋寶林……」

  許是還住著別的主子,可安禾入宮時日尚短,許多事了解得並不周全,只緊著幾位得臉的主子先行記下了。自家主子好歹是有封號的婕妤,尋常人自不怯場,只那幾位得寵有孕的,卻萬萬衝撞不得。

  好容易熬到亥時初,宮宴終是散了。崔琇只覺渾身酸軟無力,幾乎將半副身子都倚在青玉肩上,由她攙扶著,一步步走向轎輦。

  慎婕妤躊躇片刻,終是快步上前:「昭充媛留步。妾的宮燈壞了,前路昏暗,心下實在不安。不知可否與充媛結伴同行?」

  崔琇目光略帶詫異地瞧向安禾,她手中那盞明晃晃的宮燈。

  安禾見狀,毫不猶豫地將手一松,那盞宮燈在眾目睽睽之下墜地,滅了。她反手又將另一名宮女手中的燈奪過,再次擲於地上。

  這下子,燈是真真切切地壞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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