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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爭執

2026-10-08 14:22:50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昏暗的牢房裡,渾濁的空氣混著一股血腥味,一陣陣壓抑而痛苦的呻吟斷續傳來,安福從袖中抽出一方素帕,掩住了口鼻。

  罪奴司管事李忠緊趕幾步上前,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:「哎呦,安爺爺!您老人家有什麼吩咐,派個小猴崽子來傳句話不就得了?何苦親自到這腌臢地方走一趟!」

  安福眉頭一擰:「休要廢話,咱家只問你,審出結果沒有?皇上那兒可等著回話呢!」

  一聽這話,李忠的臉頓時苦了下來:「安爺爺明鑑,皇上交代的事,那就是頭等的大事,奴才哪兒敢有半分怠慢!奴才親自帶著幾個好手熬了一宿,輪番上陣,愣是沒一個肯認的!真他娘的邪門了!」

  安福眼皮一撩:「哦?照你這麼說,倒是這幫人的骨頭比罪奴司的手段還硬了?還是你小子突然念起菩薩心腸了?」

  「哎呦喂!安爺爺,您這可真是冤枉奴才了!」李忠立刻叫起了屈,「您是沒瞧見,刑架上都掛滿了人,黃米飯也灌下去半鍋了!就算有個把不怕死的硬茬,總不能個個都是鐵打的吧?奴才愚見,刨到底兒了,只怕……只怕他們是真不知情啊!要不,您給斷斷?」

  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,安福哪裡還不明白,動手的人不過是借了個幌子,壓根就不在這撥人裡頭!

  魏曄很快就得了消息,提筆的手懸在半空:「罪奴司都篩乾淨了?當真毫無遺漏?」

  「是。」安福身子躬得更低了些,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小心,「罪奴司將一干人犯並平日稍有牽連的,皆逐一嚴加勘問。只是……至今仍未揪出那下手之人。」

  分明發現了可疑,卻抓不住人,幕後之人手腳倒真是乾淨利落。

  崔琇默然良久,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:「皇上的意思……是就此擱下,不再深究了?」

  魏曄嘆息一聲,透著幾分不得已:「非是朕不想查,而是線索已斷,再無實據可依。眼下年關將近,若再大動干戈,恐是會驚動朝野,徒增不安……此事,暫且只能到此為止了。」

  罪奴司的手段,魏曄再清楚不過,這樣都審不出東西來,繼續下去也不會有收穫,總不能無憑無據地把不相干的人也抓進去審。

  若此時以意外收場,尚可遮掩過去,否則不僅徒勞無功,還會惹得前朝物議沸騰。

  崔琇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:「只是……明知那人就藏在暗處,妾的心中實在不安……」

  

  魏曄目光落在她手上,聲音放緩了些許:「你的心思,朕明白。朕已命殿中省增派各處人手,宮道皆有人十二個時辰值守。朕向你保證,此類事,絕無可能再發生。」

  崔琇聽得此話,便知這是最終的決斷,再無轉圜的可能。

  她將心中那點澀意悄然咽下,聲音依舊柔和:「皇上既已安排周全,妾便安心了。不止是妾這裡,王婕妤和郭御女宮中也需得叫人多留意著。她們二人,一個月份大了,一個月份尚淺,身子正是最經不得風波的時候。若遇上這等駭人之事,只怕不會有妾這般好運,驚懼之下恐於皇嗣有礙。」

  魏曄將她的手攏入掌心:「蓁蓁如此識大體,朕心甚慰。能得你在側,實乃朕之幸事。」

  崔琇的手在微微一僵,那股溫存忽然變得難以忍受。

  她倏然抬眸:「皇上,當真只是罪奴司查不出真兇,而非您……有心回護那幕後之人?」

  「放肆!」魏曄驟然鬆開了手,方才的溫存蕩然無存,「朕看你如今是越發驕縱,連規矩都忘了!念你身懷有孕,又受驚在先,此次朕不予追究。若再有下次,定不輕饒。」

  崔琇心底壓著的火苗驟然竄起,目光毫不避讓地迎了上去:「世人行事,不過利益二字。誰從中獲利最大,誰的嫌疑便最大。若妾當日果真遭了毒手,想來最高興的,莫過於貴妃娘娘吧?」

  「越說越沒有規矩,無憑無據,竟敢妄議貴妃貴妃。」魏曄起身,臉上最後一絲溫和也消失殆盡,「是朕這些日子寵壞了你,才讓你失了進退,你好生休養,正好也收一收性子。」

  說罷,魏曄拂袖轉身,再未多看崔琇一眼。

  安福在一旁聽得冷汗涔涔。哎呦喂,這位昭主子往日最是溫婉通透的妙人兒,今日怎地如此不管不顧,竟敢這般頂撞皇上,還直指貴妃娘娘!這……張御女那件事還在皇上心裡沒過去呢!昭充媛此時提起貴妃,實在是……不智啊!

  他偷眼覷著魏曄那張風雨欲來的臉,小心翼翼問了一句:「皇上,是否擺駕太極宮?」


  魏曄左手撐住額頭,指節用力揉按著太陽穴:「去鳳儀宮。」

  魏曄離去後,崔琇依舊維持著原先的姿勢,在榻上紋絲不動地坐了一刻鐘,兩行清淚悄無聲息地滑落,接連不斷地砸在衣襟上,洇開深色的濕痕。

  紅釧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,正要上前勸慰,一旁的青玉卻伸手攔下了她,微微搖了搖頭。

  孫瑞也明白了青玉的意思,當下不再猶豫,打了個手勢,便引著紅釧和青玉二人退至外殿。三人隔著珠簾,留意著內殿的動靜。

  直至內殿那壓抑的啜泣聲漸漸低不可聞,孫瑞又在簾外靜候片刻,方才抬手輕輕撥開珠簾,走了進去。

  紅釧立刻端著早已備好的熱水與帕子,緊跟在她身後。

  孫瑞擰了個熱帕子遞到崔琇手邊:「主子,哭出來後,是否稍稍鬆快了些?」

  崔琇接過帕子覆在臉上,方才與魏曄爭執的畫面浮現在眼前,心中不由嘆息,今日也不知是著了什麼魔,只覺得心口一團無名火灼灼地燒,那些話竟不管不顧地衝口而出。

  她將帕子遞給孫瑞,聲音低啞:「今日是我失態了。」

  孫瑞重新擰了個熱帕子奉上:「主子如今有了身孕,心緒偶有起伏實屬尋常,若一味強壓著,反倒於身心無益。至於皇上……奴婢倒覺著是好事,娘娘溫婉沉靜自是極好,可靜水無波,日久天長,恐皇上亦會覺得少了些意趣。今日這般偶爾展露些真性情,譬如微風拂過蓮池,略起漣漪,反倒更顯靈動生機。」

  崔琇對此卻並未十分掛懷。她今日這番失態,是因著身孕所致的情緒起伏。來日只需尋個恰當的時機,溫言軟語地向皇上賠個不是,此事大抵也就揭過了。

  只是險些吃了這樣大的暗虧,她斷不會就此輕輕放過。

  青玉遞來一盞溫水:「主子,罪奴司那邊雖未查出實據,可這宮中細細數算下來,有膽量亦有緣由對您下此毒手的,除了貴妃,便是賢妃。」

  崔琇捧著溫水,目光凝在微微晃動的水面上,人卻已沉入思量之中。

  那日張御女得知血燕核桃露里沒有紅花時,臉上的震驚與駭然不似作偽,只怕她也不過是枚遭人利用的棄子。定是有人早先設局,誘得她深信不疑,她才敢那般不管不顧地當場嚷破。

  貴妃與宋寶林這般大張旗鼓地算計張御女,究竟所圖為何?

  崔琇心口猛地一跳。

  越是這般鑼鼓喧天地鬧開,才越能吸盡所有人的目光。而按常理,方才經歷過一場風波,任誰都會下意識覺得短時間內必能安穩無虞,從而……放鬆戒備。

  是了!

  從一開始,那張御女便是被推至明處,吸引人注意的活靶子!

  能如此迅捷地抹淨首尾,定是在事發當時便即刻做出了應對,那便只有剛巧撞見經過的宋寶林了。

  崔琇眸光一沉:「去告訴季安,讓他拿出十二分的機靈,盯著宋寶林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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