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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借勢而為

2026-10-08 14:22:58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皇后換上軟綢寢衣,於妝檯前坐下,用指尖勾出些許面脂,緩緩勻於面頰,鏡中人也卸下了白日端肅,青絲流瀉,眉眼間透出幾分柔和。

  這東西是雲秋新近調成的,潤澤卻無半分膩重,香氣也極是別致,似是梅蕊初破時的那一縷寒香,又糅了些許不知名的草木清氣,幽幽綿綿,並不襲人,只堪堪縈繞在鼻息之間,令人心神俱靜。

  她彎起一抹真切的笑意:「雲秋,你再多制兩罐出來,送去給淑妃和昭充媛那兒,叫她們也仔細養護著。今年冬日格外乾燥,風吹得人臉都發緊,雪卻遲遲未落。」

  這方子裡除了尋常的油脂和藥材,還添了珍珠粉——所選皆是上好的南珠,研磨得極細,融入膏中。這般制出來,不獨是潤膚,更能增白生光,滋養肌膚的效力再妥帖不過了。

  尺玉一邊挽著帳子,一邊抿嘴笑道:「如今但得了什麼好東西,主子頭一個便念起淑妃娘娘與昭充媛。這般偏心,奴婢瞧著,可真真要醋了呢!」

  皇后嗔道:「倒不知是哪個丫頭,三天兩頭惦記著往小廚房鑽,變著法兒地做那蓮蓉酥、紅棗糕,巴巴兒給昭充媛送去。這會兒倒來編排我偏心?再說了,好東西何曾少過你的不成?」

  尺玉腳下一跺,扭身便道:「主子慣會取笑人!那……那點心不過是奴婢練手做多了些,順道送去罷了!」

  容音幾個再忍不住,掩著嘴低笑起來。

  主僕幾人笑鬧作一團,殿內暖意融融。

  恰在此時,外頭伺候的小宮女匆匆進來,低聲稟道:「娘娘,皇上往咱們宮裡來了。」

  皇后面上的笑意倏地一收,今夜皇上不是去了仙客軒,眼下都這個時辰了,怎麼突然來了她這裡?莫不是出了什麼事?

  她心下微緊,趕忙迎到了殿門口,就見魏曄沉著臉邁了進來。

  皇后依禮深深一福,起身便抬手為他解去披風:「夜這樣深了,皇上怎的突然過來了?可要妾吩咐小廚房備些暖胃的羹湯來?」

  「不必了。」魏曄只簡短地應了一聲,並未多言,轉身便往淨房去了。

  皇后微微蹙了蹙眉。

  帳幔低垂,燭影微暗。

  兩人雖已安置,魏曄卻只平躺著,闔目不語。

  皇后靜靜側過身,目光在他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間流連片刻,終是輕聲開口:「皇上今日……似有心事?妾雖未必能為皇上解憂,但卻很願意聽一聽。」

  魏曄靜默片刻,終於開口將仙客軒里的事說了一遍,語氣里壓著明顯的不豫:「……朕看她如今是矜驕太過,失了體統。訓導六宮本是你分內之責,明日便好生訓誡一番,不可輕縱。」

  皇后聽罷,卻未立即應下,只柔聲道:「出言頂撞皇上確實是昭充媛的過錯,可妾在她那般失態里,卻看到了一個母親不安的心。昭充媛吃盡苦頭才有了腹中這個孩子,自是草木皆兵,若真是意外便也罷了,偏是遭人算計……這叫她怎麼能不惶恐?」她伸出手搭上魏曄的手臂,「妾知道皇上也格外看重這個孩子,只是眼下以大局為重暫且不宜深究,既是為保全皇家體面,也是為保全昭充媛的聲譽。這般決斷,皇上心中……只怕比誰都更為難。」

  魏曄哼道:「平日那般玲瓏剔透的一個人,怎的偏在這等淺顯之事上犯了糊塗。」

  皇后輕輕一嘆:「這便是當局者迷。皇上……可還記得咱們的孩子?」

  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是兩人多年來心照不宣的舊創,此刻皇后驟然提起,魏曄心口驀地一緊,側身握住了她的手,指節微用力,聲音沉而喑啞:「朕一生都不會忘。」

  皇后指尖輕輕撫上他的眉心:「那皇上可還記得當初失去他時,心中是何等滋味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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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得知竟是那賤人走漏消息致使皇后小產,魏曄抽出禁衛佩劍,將其當場誅殺,他猶嫌不解恨,下旨株連九族。

  可沒了就是沒了,任憑他是九五之尊,掌生殺予奪,逝去的,又如何能歸來。

  皇后望著魏曄,聲音輕而沉靜:「當日若非皇上先行處置了她全族,即便事後惹您震怒,妾……也絕不會容她活命。此番若不是慎婕妤機警,崔妹妹的孩子恐怕已經……她身為母親,一心想揪出幕後黑手,這份為母之心,妾亦曾感同身受,還請皇上體諒她此刻的失態,勿要深責。」

  魏曄沒再說什麼,只嘆息一聲,將皇后更深地擁入懷中。


  兩人依偎著,直至沉沉睡去。

  翌日清晨,御輦行往上朝途中,魏曄吩咐安福厚賞了慎婕妤,靜默片刻:「再派兩個得力的人,仔細留意仙客軒的動靜。」

  皇后端坐妝檯前,容音細細梳過她如瀑的長髮。

  想起昨日與魏曄那番夜話,她不由浮起一絲恍惚的笑意:「沒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能與皇上心平氣和地提起安哥兒。」

  安哥兒,那個無緣來到世上的孩子,她不忍他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,悄悄給他取了個小名,私底下喚著,連魏曄都不知道。

  容音將最後一支金簪穩穩插入雲鬢:「娘娘,往事不可追,您須得朝前看。若是小皇子在天有靈,也必定盼著娘娘鳳體安康。如今大公子領了官身,族人也都脫了罪籍。娘娘更該珍重自身,來日方長……說不定還有與老爺夫人重逢團聚之日呢。」

  皇后輕輕搖頭:「難了,眼下這般我已知足,不敢再奢求其他了。不必為我憂心,我自會珍重,只要還在這後位上一日,姚家……便多一日的倚仗。」

  她端起案上溫熱的藥盞仰首飲盡,尺玉捧著蜜餞上前,她卻抬手微微一擋,唇齒間藥味苦澀漫開,神色卻清明沉靜:「不必。這苦味……反倒叫人清醒。」

  漱完口,皇后搭著容音的手腕轉出內殿,候在殿外的嬪妃們見了她紛紛起身問安。

  皇后說完年節賞賜的事,便叫眾人散去,獨留了淑妃和崔琇說話。

  淑妃眼底俱是訝異:「妹妹,你素日裡走一步看三步,行事最是周密,此番竟……竟與皇上起了爭執,實在是叫我驚訝。」

  崔琇被她一說,略顯侷促地輕咳一聲:「昨日也不知怎的,心緒起伏的厲害,竟是怎麼也按捺不住……一時失了分寸,叫姐姐們見笑了。」

  皇后卻莞爾一笑,語氣溫和:「婦人懷妊之時,心緒波動原屬常情,並非什麼了不得的過錯,你不必掛懷。」

  淑妃唇角一揚:「可不是嘛,當年我懷著四皇子時,正巧撞見沈昭儀在背後搬弄是非,當下便上前賞了她兩記耳光——說來也怪,這動手之後,我胸中那口鬱氣霎時便散了,渾身都鬆快起來。」她輕啜了口茶,眉眼間掠過一絲快意,「皇上那兒更不必憂心,妹妹只需尋個時機,軟語溫存地賠個不是,也就無事了。」

  皇后轉向崔琇,聲音放得輕柔卻認真:「此事本身倒不算緊要。只是皇上的意思……眼下此事確需暫擱一旁。妹妹心中作何打算?若有何處需我與淑妃相助的,你只管開口便是。」

  崔琇略一沉吟,終是將心中疑慮低聲道出,末了輕嘆一聲:「若真是她所為……這仇,眼下恐怕也只能暫且按下,徐徐圖之了。」

  魏曄如今正有意扶持宋家,意在從其內部瓦解韓氏一脈的勢力。哪怕眼下證據確鑿,直指宋寶林便是幕後之人,只怕皇上……也會為了朝局,將此事強行壓下。

  崔琇若想成事,便需借勢而為——順著皇上的棋局,落自己的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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