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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可惜

2026-10-08 14:23:01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宮道結冰致使昭充媛受驚一事,最終以意外收了場,消息瞬間傳遍六宮。

  與此同時,魏曄厚賞了慎婕妤,盛讚其「機敏慧捷,護持皇嗣有功」。

  沈昭儀得了消息,當即撫掌而笑:「我早說過,崔琇不過是借題發揮,故作姿態爭寵罷了!什麼遭人算計,說得有鼻子有眼,如今可好,皇上親自查明是意外,看她還能如何狡辯!」她語帶譏誚,「聽聞昨夜皇上親臨仙客軒,離去時面色不豫,轉而便去了鳳儀宮——想必是嚴詞訓誡了崔氏一番。呵,淑妃還開口護著她,如今真相大白,也不知她臉上掛不掛得住?」

  大公主瞧著沈昭儀幸災樂禍的樣子,放下手中的繡繃子:「母親,口舌之禍最易招災,您且收斂些吧。左右與咱們也不相干。我是父皇第一個女兒,到底有些不一樣的情分在,如今父皇時常派人來探望,我們只需安守本分,日後定然差不了,您又何苦……」

  沈昭儀伸指在她額上輕輕一戳:「你個丫頭才經了多少事,懂得什麼!待來日你父皇子嗣繁茂,公主也會一個接一個地出生,我又是個不得聖心的,屆時誰還顧念你這長女?我現下若不想法子奔一奔,將來又如何為你謀一門顯赫的親事……」

  「那您想的究竟是什麼法子?莫非便是與昭充媛針鋒相對?」大公主嘆了口氣,「您這個法子是要往哪兒奔?女兒愚鈍,實在看不出這竟是條出路。」

  大公主心下清明,如今昭充媛聖眷正濃,淑娘娘與母后亦對她多有回護。母親屢次尋釁,若非昭充媛不願深究,只怕早已惹禍上身。

  「你——」沈昭儀一時氣結,「我這般都是為了誰!」

  大公主挽住她的手臂,聲音軟了下來:「母親,您若是當真為了我,咱們就安安穩穩地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。您有那閒心去說旁人的風涼話,倒不如來瞧瞧女兒這荷花瓣,我繡了多少遍,總顯得呆板無神。」




  福充容此刻卻無心理會窗外是非。

  她凝神屏息,目光緊盯著太醫搭在自己腕間的手:「如何?本宮的身子到底有什麼不妥的地方?」

  鄭太醫撤了手,起身恭謹一揖:「回充容娘娘的話,您脈象平穩有力,並無任何不妥之處……」

  「既無不妥之處,為何本宮遲遲未能有孕!」福充容眉眼一凜,聲音轉厲,「莫非是你學藝不精,診不出其中關竅?若當真如此,本宮即刻便回明陛下,將你這庸醫逐出太醫院!」

  鄭太醫神色未變,語氣平穩如常:「從脈象上來看,娘娘的身子確無不妥的地方,只是略見氣血不足之象。此乃婦人常見之症,若不過度,並不妨害根本,平日飲食稍加留意,溫補調理即可。」

  福充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:「既如此,那便開一劑上好的補氣血方子來!務必要用效力最佳的藥材。」

  「依臣愚見,娘娘玉體尚未至用藥之境。不若先從膳食調理入手,溫和滋養,方為長久穩妥之計……」

  福充容猛地一掌拍在案上:「本宮叫你開方,你便開方!哪裡來這許多推諉之詞!」

  南星捏著鄭太醫開好的方子,遲疑片刻,還是輕聲勸道:「主子,常言道『是藥三分毒』。鄭太醫所言不無道理,不如……咱們先依食補之法?」

  「藥膳?那要溫吞到何年何月去!身子還沒養好,人倒先臃腫了。」福充容掌心緊貼小腹,眉眼間凝著焦灼與不甘,「如今宮中喜訊頻傳,連郭御女都懷上了!若我再抓不住時機,待來年新人入宮……不行!家中還未傳信回來麼?」

  南星搖搖頭:「還沒有消息,尋這等方子本就艱難,即便僥倖尋得了,也須得先經人反覆試過,確認穩妥無虞,才敢給您用啊!」

  福充容不耐地蹙起了眉尖:「那便再去信催問,叫他們加緊些。」

  「是,奴婢記下了。關於昭充媛的事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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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福充容冷笑一聲:「本宮雖不喜歡她,但崔琇絕非愚鈍之輩,若沒有憑據,絕不可能鬧出來。去傳話給郭御女,叫她警醒些,管住自己的嘴,別再見著什麼都敢往嘴裡送!若真出了事,別來本宮這兒哭!」

  宋寶林倒是鬆了口氣,眼下這一關算是過了。但轉念想到慎婕妤不僅壞了她的好事,還因此得了好一堆賞賜——不僅有皇上賞的,還有皇后和昭充媛的,甚至連淑妃也送了東西過去,心中不免一陣發堵。


  她暗自咬了咬牙,將那股翻湧的火氣硬生生壓了下去:「昭充媛眼下情形如何了?」

  蘭巧低聲道:「昨夜皇上確是沉著臉離了仙客軒,今早皇后娘娘又留昭充媛說了好一會子話。昭充媛回宮後便再未露面,只遣人往慎婕妤那裡送了好些厚禮。仙客軒裡頭咱們的人插不進手,但打聽消息的人回話,說如今裡頭當差的個個比往日謹慎了許多。」

  宋寶林眼底掠過一絲算計:「雖不知具體緣由,但昭充媛觸怒皇上,怕是八九不離十,否則皇上豈會深夜離去?說來,自她受驚以來,我還未曾登門探望。眼下正是時機。去,將庫里那盒備好的老參取來,咱們這便去仙客軒。」

  聽聞宮人通傳,崔琇提筆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將筆擱於山架之上:「請宋寶林進來吧!」

  宋寶林規規矩矩向崔琇行了禮,言辭懇切:「雖是意外,可娘娘此番確是真真切切受了驚。妾身無長物,只得這些微末補品,還望娘娘莫要嫌棄。」

  崔琇含笑示意青玉接過:「宋寶林說哪裡話,如今這般情形,你能來探望,這份心意已是難得。」

  宋寶林輕嘆一聲:「外頭那些閒言碎語,娘娘萬萬莫要往心裡去。如今您懷著皇嗣,最要緊的是心安神寧。皇上對娘娘情深意重,怎會真的計較?」她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書案,「妾急著上門探望,倒是來得不巧,擾著娘娘寫字了。」

  只一眼,宋寶林便瞧得真切,那紙上謄抄的,正是《女戒》。

  宋寶林心下頓時瞭然,皇上這回是當真動了怒。這於她而言,反倒是意外之機,正好可借著勸慰之名,常來這仙客軒走動了。

  誰知下一秒,她的如意算盤就落了空。

  「宋寶林也瞧見了,我並非閒來習字,不過是遵皇上吩咐,靜心休養罷了。照理說,本不該此時見客的……」她語氣微緩,帶著幾分歉然:「只是那夜情急之下,對宋寶林言語間多有不妥,心中實在難安。思來想去,還是該當面致歉才是。」

  宋寶林連連擺手:「娘娘折煞妾身了!那日情形混亂,慎婕妤又意外受傷,娘娘心系皇嗣安危,一時無暇他顧乃是常情。」

  崔琇久久凝視著宋寶林,直看得她唇邊那抹笑意漸漸發僵,幾乎難以維持時,才幽幽一嘆:「宋寶林總能這般設身處地體察他人難處,難怪六宮上下皆願與妹妹相交。」她語聲微頓,「可惜了……」

  後頭的話崔琇沒往下說,轉而說道:「既然誤會已解,我便不多留你了。如今的情形,宋寶林也瞧見了,我確是不便見客。」

  紅釧上前一步,躬身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
  宋寶林只得告退,直至走出宮門,她腦中仍縈繞著崔琇那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
  可惜?她一路默然,心下反覆盤算——究竟可惜什麼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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