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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6章 究竟可惜什麼

2026-10-08 14:23:06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紅釧送了客回來,撇嘴道:「瞧宋寶林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,真真叫人膈應!前頭才使了那般陰毒算計,轉頭竟敢若無其事地上門來充好人。主子,難道就真拿她沒法子?一想到她險些害了您和小主子,奴婢方才端著茶盞,手都發顫,強忍著才沒照她臉上潑過去!」

  崔琇提腕運筆,不緊不慢地謄抄女戒,心緒早已平和如水:「皇上挑她入宮,本意便是要攪動韓家內局。如今這顆棋子尚未物盡其用,莫說眼下尋不著實證,即便鐵證如山,皇上也會設法保全。這宮中起起落落,唯有順著皇上的心思才能走得長久。」

  孫瑞端來一碗漆黑的藥汁,眼也不眨地倒入一旁的花瓶里:「宮裡的帳,從來不是握著證據就能當場清算的。但一筆一筆,咱們都得記分明,總有連本帶利討回來的那一天。」

  崔琇落下最後一筆,將紙箋輕輕捧起,吹散未乾的墨跡,這才置於案旁:「傳話給江順,可以動起來了,再叫季安把人盯緊。宋寶林是個聰明圓滑的,只可惜心眼太多的人,思慮必重。」

  宋寶林蹙眉凝神,在榻上枯坐了許久,腦中反覆迴響著崔琇那句意味深長的「可惜……」,偏又尋不出半分頭緒。

  究竟可惜什麼?

  她心下輾轉,終究難解其意。索性接連兩日都帶著蘭巧往仙客軒去,卻不料回回皆被紅釧客客氣氣地攔在門外。

  紅釧立在門內,禮數周全得挑不出一絲錯處,面上帶著歉然:「真是不巧,我們娘娘這兩日身子倦怠,精神短得很,實在沒法子見客。勞動宋寶林白跑了兩趟,真是過意不去,您請回吧。」

  宋寶林嗅到紅釧身上那縷若有似無的藥氣,便也不再堅持。誰知轉身才走了兩步,就瞧見仙客軒的內侍總管江順匆匆順著宮道而來,紅釧也一改方才的穩重,往前迎了兩步。

  她面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急切:「可尋著了嗎?」

  江順搖了搖頭:「宮城這麼大……尋起來如大海撈針,不過眼下已然有些眉目了。」

  兩人並肩疾步往殿內行去,雖盡力壓著聲量,但零星字句仍順著風,斷斷續續地飄入了宋寶林耳中。

  聽起來,昭充媛這般大費周章,像是在尋什麼緊要之物……

  又或者,是在找什麼……人?

  若是尋人……宋寶林心頭猛地一墜,這個節骨眼上,能叫昭充媛私底下查找的是什麼人?她不由想到了那個小內侍。

  一回到文綺閣,宋寶林便即刻屏退左右,獨留下蘭巧,壓低聲音吩咐道:「你立刻去打聽仙客軒近日在暗中搜尋何物,又或者是何人,切記要隱秘,萬不可驚動對方。」

  蘭巧聞言一怔:「主子是疑心昭充媛並未就此罷手?可皇上已然明旨定論是『意外』了,她豈敢……」

  「太平缸終究留下了破綻,換作是你,明知其中必有蹊蹺,豈會任由這麼個隱患留著?」宋寶林語氣漸沉,「更何況,因著此事被說成是意外,這幾日明里暗裡笑話她的人不少。若能查個水落石出,於她而言,既是拔了這根刺,更是為自己掙回一口氣。」

  蘭巧神色一凜:「是,奴婢這就去辦。」

  此事倒也沒費什麼功夫。

  蘭巧只遠遠綴著江順,待他走遠後,尋上與他交談的那名內侍,一包碎銀遞過去,三言兩語間,便探得了想要的結果。

  捏了捏手裡沉甸甸的荷包,那內侍也沒隱瞞:「算不得什麼要緊事。說是太后壽宴那晚,昭充媛娘娘不慎遺失了一支心愛的赤金嵌紅寶簪子。有人見一個小內侍拾著了,可偏生……這人如今沒影兒了。江內官正暗中查問呢!只因沒看清那內侍模樣,只好各處打聽,看哪宮哪處近日平白少了人……」

  太后壽宴、小內侍……

  還真叫主子猜對了,蘭巧心中「咯噔」一下,她當即轉身趕回了文綺閣。

  




  「什麼?!」宋寶林猛地起身,衣袖帶翻了案上的茶盞,茶水四濺,她也顧不得喚人進來收拾,在殿中走了幾個來回。

  蘭巧見她神色不安,忙低聲勸慰道:「主子何必自亂陣腳?宮城這樣大,無聲無息沒了的人,難道還少麼?縱使他們真能摸到些許蛛絲馬跡,又如何?人已經死了,死無對證啊!」

  是啊,人早已在井底,還能開口不成?

  宋寶林深吸一口氣,起伏的心緒漸漸平復。連日來被那聲「可惜」攪擾得心神不寧,方才乍聞消息,竟險些失了分寸。


  她緊盯著蘭巧:「當日處理得可乾淨?確定未曾留下痕跡?」

  蘭巧被問得一怔,遲疑道:「這……應當,是沒有的。」

  那日夜色已深,她又是頭一回在宮中行此等事,只怕耽擱久了橫生枝節,只匆匆查驗了一遍便離開了。

  宋寶林掃了她一眼:「為保萬全,你今夜再去廢宮那邊仔細探查一遍,莫要落了什麼東西。」

  季安縮在文綺閣外一處不起眼的暗角里,整個人籠著袖子蜷成一團。實在凍得受不住時,才站起身極輕地跺兩下腳,呵出的白氣瞬間消融在夜色中。

  借著月色,他瞧見角門開了,一道人影閃了出來。季安精神一振,悄悄跟了上去。

  那身影極是警惕,專挑暗處行走,靈巧地避開了宮道上來回巡視的守衛。路越走越偏,四周宮牆愈漸破敗,在月色映照下猶如鬼影幢幢。饒是季安是個膽大的,心頭也忍不住陣陣發毛。

  所幸那道人影終於在一扇傾頹的宮門前停下,警惕地四下張望一番,方才側身閃入。

  季安悄聲貼近,窺見那人走到荒院中央,自懷中取出火摺子,小心地搜尋起來。

  借著那簇微弱的火光,季安終於看清那人是蘭巧。

  直至蘭巧徹底遠去,季安才走到她方才徘徊的地方,發現了角落裡被荒草掩蓋住的枯井。

  季安回到仙客軒,卻不敢徑直入內,只遠遠喚了個小內侍替他取來乾淨衣裳。將身上那套沾染了晦氣的衣物盡數脫下,一把火燒了個乾淨。又命人抬來熱水,用香胰子反反覆覆搓洗了數遍,這般折騰了大半宿,直至第二日天明,他才稍稍安心,前去回稟崔琇。

  誰知才走到廊下,便見杏雨正端著銅盆立在階前,盆中清水裡浸著幾支柚子葉,腳邊還置著一個火盆,只是這盆中的火燒得也未免太旺了些,一不小心能將他衣服點嘍!

  季安咬咬牙,後退兩步,從那火盆上穩穩跨過。隨後杏雨與梨雲二人便上前來,手持浸了水的柚子葉,將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拍打了一遍。

  他笑嘻嘻地打趣:「喲,杏雨姑娘,您這是又去禍害御花園的柚子樹了?」

  杏雨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:「少貧嘴!主子如今金貴著,可經不起半點衝撞。」

  待杏雨終於點了頭,季安這才得了允准進殿門,他卻沒有近前,只遠遠地停了腳步。

  崔琇正在案前提筆書寫,聞聲並未抬頭:「人可尋著了?」

  「回主子的話,找到了。」季安將昨夜的事仔細稟明。

  崔琇懸腕提筆,目光落在案上的紙箋,滿意地點點頭:「很好,如此便不算冤枉了她。」

  待季安退下後,崔琇將筆擱回山架,自案頭拈起一張信箋,垂眸細細閱過兩遍,方遞與紅釧:「將這封信送至父親手中,咱們倒該幫一幫宋家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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