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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5章 斬草除根

2026-10-08 14:25:29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瞧著眾人避之不及的模樣,魏曄胸中氣悶更甚。

  賢妃縱是罪該萬死,二公主總是他的孩子,天家的公主,何以落到人人都輕賤嫌棄的地步?

  賢妃磕得眼前陣陣發黑,可那上首依舊沒有一絲回音,心中悲涼無比,她積攢起最後一絲力氣,嘶喊道:「娘娘!您母儀天下,是宮中所有皇嗣的母后!妾罪該萬死,甘願領受!可您……您難道就真容不下一個無辜稚子,要讓她在這深宮之中自生自滅不成?!」

  眼見皇后的身形搖搖欲墜,魏曄的目光陡然一轉,望向下首的淑妃。




  魏曄將將準備開口,卻見崔琇撐著腰站了起來,他當即止住話頭,目光轉而落在她身上。

  她朝著魏曄福了福身,柔聲道:「皇上,余庶人雖罪無可赦,可二公主畢竟是天家骨血,金枝玉葉,萬萬不能輕之任之。妾想著,與其為公主擇一位身份尊貴的養母,倒不如選一位真心疼惜她的人。余寶林雖位份不高,但性情柔嘉,至今未有子嗣,且與公主有血脈之親,自是比其他人更多一分天然的情誼。若將公主交予她撫養,她必能恪盡撫育之責。」她略一停頓,「皇上若再施恩,賞余寶林一個更妥帖的位份,既全了皇上慈父之心,也讓公主日後有所依仗,豈不兩全?」

  魏曄摩挲著玉扳指,在心中反覆思量著崔琇的話。

  比起余庶人,這位余寶林倒是真稱得上淡泊無爭,甚至有些過於安分了,內里更有幾分聰慧。魏曄統共也只去過她那兒數次,她每次皆是規規矩矩按著宮中嬤嬤的教導服侍,從不越矩半分。平日裡悄無聲息的,幾乎尋不見一絲存在感。若非今日崔琇提及,魏曄幾乎忘了自己後宮還有這麼一位寶林。

  賢妃猛地扭過頭,死死盯住崔琇:「崔琇!你究竟安的是什麼心?她只是個孩子,你怎麼就能狠毒到連一條活路都不給她!」

  余寶林性子木訥,位份又低,二公主在她身邊能有什麼好日子過?

  「余庶人這話,或許該先問問自己才是。」崔琇淡淡掃了她一眼,「同樣是養著,這真心與不真心,區別可就大了,余庶人覺得呢?」

  賢妃猛地一怔,是啊,眼下除了余寶林,還有誰會真心接納一個罪妃之女?能不磋磨就已是萬幸了。

  余寶林聞言起身,朝著魏曄一拜:「若妾有幸,得育二公主於膝下,定當竭盡所能,傾注所有心血撫育公主,絕不辜負皇上所託。」

  魏曄手上的動作一頓,目光落在余寶林身上:「既如此,二公主便託付於你。自今日起,你便是她的生母。傳朕旨意,寶林余氏,秉性溫良,克謹恭順,深得朕心。著即晉為美人,賜號『恭』。」

  恭美人深深叩首下去:「妾領旨謝恩,此後定當竭盡心力撫育公主。」

  賢妃心愿既了,神色前所未有的平靜,她整了整衣衫,朝著上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。禮畢,她自行站起身,挺直了脊背,頭也不回地朝著殿外沉沉的光影走去。

  皇后強撐的身軀終於一軟,眼見便要癱倒。魏曄眼疾手快地攬住她,目光掃過殿內眾人,不耐地揮了揮手:「都退下。」

  他半扶半抱著皇后轉入內殿,對緊隨其後的容音吩咐:「傳太醫!」

  才剛踏出鳳儀宮的門檻,貴妃便斜睨了崔琇一眼:「昭充媛到底是佛法修得好,好一副菩薩心腸。余庶人那般惡貫滿盈,你倒能為她的女兒這般籌謀,真真是……本宮瞧著你也不必日日拜佛了,自個兒往那蓮台上坐坐,豈不更便宜?」

  崔琇姿態恭謹地朝貴妃施了一禮:「貴妃娘娘慎言,二公主的生母,乃是靜淥軒的恭美人,與庶人余氏並無任何干係,娘娘日後還是莫要再提,免得傳到皇上那裡,生出不必要的誤會。」

  今日變故迭起,饒是貴妃也覺得應接不暇。一想到賢妃就這般輕易赴死,她心下又著實不甘。更讓她心驚的是賢妃方才在殿內嚷出的那幾句話。那賤人經營多年,未必沒有留下後手,她必須立刻弄清楚,那個賤人究竟知道多少,絕不能讓自己陷入被動。

  於是貴妃並未再多做糾纏,冷哼一聲拂袖轉身,徑直上了候在一旁的轎輦,迤邐而去。

  恭美人遠遠朝著崔琇斂衽一禮,卻未再多言,帶著宮人轉身離去。眼下她唯有一事最為緊要——須得立刻將二公主迎入自己宮中。

  崔琇緩緩抬首,暖陽高照,潑灑在宮牆碧瓦之上,折射出一片晃眼的明亮,她微微眯起眼,春風拂過宮牆,捎來了新生草木的清冽氣息。

  


  孫瑞上前兩步穩穩扶住她的手臂:「今日天色正好,奴婢聽聞御花園裡的迎春花開得熱鬧極了。您坐了這大半日,不如去散散心,瞧瞧春色可好?」

  崔琇唇角輕輕一揚:「也好。」

  春光明媚,金色花潮沿著籬牆奔涌而下,幾乎要灼人眼目。微風過處,花枝輕顫,篩下細碎的光影,在青磚地上無聲流轉,恍如碎金。

  崔琇正望著那一片迎春出神,身後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,帶著幾分親昵的埋怨:「妹妹原是在這兒呢,可真讓我好找!」

  她聞聲回首,只見淑妃領著貼身宮女紫綃,笑吟吟地從那花影扶疏處款款走來,陽光在她鬢邊的珠翠上跳躍,更襯得她容光瀲灩。

  二人沿著御花園的小徑緩步而行,行至一處六角涼亭,淑妃攙了崔琇的手臂,引她在鋪了軟墊的石凳上坐下。

  淑妃輕輕拍了拍崔琇的手背,帶著一絲如釋重負:「好妹妹,今日二公主的事,多虧有你周全。皇上當時那目光掃過來,我這心裡便是咯噔一下,若非你及時開口,這撫養之責怕是真要落到我肩上了。」她輕嘆一聲,「說來,二公主確實無辜,萬事都與她不相干,道理我都明白,可一想到賢妃昔日所作所為……我這心裡,終究是橫著一根刺,如何能毫無芥蒂?」

  「賢妃當真可恨至極!自己犯下這等滔天罪孽,竟還有臉去求皇后娘娘,這不是將娘娘置於火上烤嗎?我方才聽聞鳳儀宮急宣了太醫,也不知娘娘此刻如何了……」

  她目光微凝,望向崔琇,聲音壓低了些許:「方才妹妹一番話,為我與皇后娘娘解了圍,卻也惹了旁人不痛快,還有……」她略作遲疑,「恭美人終究是姓余,留下她們當真穩妥嗎?只怕日後……再生事端。」

  崔琇輕聲問道:「姐姐以為,余寶林和二公主還有活路嗎?」

  「妹妹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「余庶人一死倒是乾淨,可那些曾被她算計之人滿腔的怨恨又該如何平息?二公主與恭美人便是最好的口子了。那樣小的孩子,身子本就弱,一場風寒不幸夭折……誰又能深究?屆時,撫養不力的恭美人自然難逃罪責。姐姐以為,皇上今日之舉,當真是憐惜這個女兒嗎?不過是被賢妃架上高台,不得不做出姿態罷了,一個讓皇家蒙羞的罪婦之女,又傷了顏面,皇上哪裡會在意?」

  淑妃聞言一驚,慌忙四下環顧:「妹妹,你可要慎言啊!這話豈是能輕易說的?」

  此處地勢開闊,涼亭四周又無甚隱蔽角落,淑妃長舒了一口氣。

  崔琇反手輕輕拍了拍淑妃的手背,示意她稍安:「斬草除根,自是必然,這樣的隱患萬萬不能留,只是貴妃也好,其他人也罷……卻絕不能經我們的手。」

  崔琇望向亭外,枝葉隨風輕輕搖曳,春日裡新添的綠,嫩生生的,煞是可愛,卻也……最易摧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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