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崔琇生下七皇子,後宮一道道目光便聚向了仙客軒,私底下已備好了賀禮,單等著冊封的旨意一到,即刻就上門道喜。
可一連幾天過去,居然……靜悄悄的,那預想中的冊封旨意如同石沉大海,皇上也不過是去看了一眼,便再無下文。
緊接著,不知是誰起了頭,私下裡便有了閒言碎語。七皇子壓根不是什麼天命之人,反而是刑克六親的不祥命格,這不才一出生,就連累崔琇失了寵。
順著這個念頭細想,那早先天命的說法,恐怕是昭充媛自導自演的一齣好戲!定是想借吉兆之名,遮掩七皇子刑克六親的事。誰承想人算不如天算,最終還是被司天監的大人一語道破了天機!
一時間,仙客軒門可羅雀。
貴妃心中暢快無比,眉梢眼角儘是得意:「你總是擔心這個,擔心那個,好像她崔琇有三頭六臂似的。如今可瞧清楚了?任她崔琇有何等手段,在本宮手裡,也不過是只翻不了身的螻蟻。」她把玩著護甲,「說來倒是二公主那丫頭片子命硬,幾次三番都讓她逃過。不過如今這般也好,她死在此時,恰能坐實七皇子刑克六親之名,也算……物盡其用。」
余氏縱然死了,也難消貴妃心頭之恨。她命人買通了靜淥軒的宮人,夜半時分偷偷支起窗扉,引那邪風入室。誰知二公主幾次染上風寒,竟都叫太醫從鬼門關救了回來。聽聞恭美人更是日夜不離地守著,實在礙眼得很!
不過這樣反反覆覆地折騰,到底是慢慢耗盡了二公主的根基。此番高熱持續兩日不退,眼看是不中用了。正好,拿來坐實七皇子的刑克之名,再順理成章不過。
眼瞧著局面正朝著她們預期的方向發展,宋寶林心底卻莫名不安,以昭充媛的心性,怎會就如此輕易地認命?
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
如今仙客軒靜悄悄的,反倒叫她吃不准底下醞釀著什麼。
宋寶林斟酌再三,終是開口說了一句:「娘娘,崔尚書尚在朝中,絕不會……坐視不理。」
明明昭充媛處境不妙,崔夫人卻在她生產次日便匆匆離宮,說是趕著回去照顧懷孕的長媳。宋寶林卻是不信的,崔夫人此行,必是身負昭充媛的重託。可蹊蹺的是,崔府上下竟也無一絲動靜,崔尚書每日依舊如常上朝。
貴妃眼尾掃了她一眼:「本宮還需你來提醒?放心吧,崔徵很快就自顧不暇了,哪還分得出心神去管崔琇的死活。」
父親終於將她的話聽了進去,決意趁此機會發難。不過崔徵的背後是博陵崔氏,又官拜戶部尚書,這麼多年行事滴水不漏,想要立時三刻將他拉下來,無異於痴人說夢,但若只是設法給他添些麻煩,卻也並非難事。
不出兩日,崔家長子崔瑄在營中依律處置了兩名犯事的兵士,當夜那兩人竟雙雙斃命,崔瑄當即被奪職查辦,投入獄中。
御史們聞風而動,一封封奏摺遞到了魏曄面前,痛斥崔瑄暴虐枉法,更指崔徵治家不嚴,父子二人德不配位,皆不堪居於廟堂之上,懇請魏曄嚴懲,以正朝綱。
眼看崔家處境越發微妙,蘭巧終是忍不住屏退左右:「主子,時機已至,咱們是不是可以將那人推出去了?」
宋寶林頗有些意動,此時確是個好時機,然而她思緒迴轉數遍,終究是按捺住了,她還是決定再觀望幾日,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。
收到父親遞來的消息,崔琇心中便有了底。任憑外頭鬧得再凶,她也只作不知,關起門來一心靜養,閒來便逗弄七皇子。
每日一到七皇子醒著的時辰,奶娘都會將他抱到崔琇的身旁待一會兒。
崔琇並不怎麼敢抱他。眼下天熱了起來,七皇子沒有裹在厚厚的襁褓里,小小的身子軟得讓她心驚,崔琇只覺得他要從自己的臂彎間滑下去,一上手便僵著動也不敢動。好在青玉怕她落下病根,不許她久抱,多是將孩子安放在床榻上。崔琇側臥在旁,目光綿長地落在孩子身上,心底一片柔軟。
養了這些時日,小傢伙身上的紅意漸漸褪盡,皮膚一日白嫩過一日,一雙眼睛烏溜溜的,即便崔琇知道他尚且看不分明,也不妨礙他在清醒時,四下打量個不停。
直到此時,崔琇才終於肯承認,這孩子的眉目之間,的確是像極了自己。
太好了,不是送貨的!
淑妃一腳踏進門,正瞧見這溫馨一幕,臉上頓時漾滿了笑。她二話不說,利落地將護甲玉鐲盡數褪下,又拉著四皇子一同淨了手,這才笑意盈盈地湊上前去。
仔細擦了手,淑妃徑直走到床邊,俯身將七皇子抱起,聲音放得極柔:「快讓林娘娘瞧瞧,咱們七皇子今日是不是又長大了些?」
四皇子站在一旁,伸出手指想戳七皇子的臉,被淑妃一個巴掌拍開:「不許亂戳,弟弟會流口水的!」
四皇子轉而去摸七皇子的小手,七皇子竟攥住了他的手指,四皇子眼睛一亮,欣喜地回頭看向淑妃:「母親你看!七弟弟喜歡我!」
淑妃眼也沒抬,敷衍道:「嗯嗯,他最喜歡你了。」
見七皇子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發間,淑妃抬手將鬢間的紅寶石步搖取了下來,在他眼前輕輕搖晃,引著他的目光隨之轉動。
崔琇瞧著,心下不由莞爾。也就是四皇子這孩子心大,從沒覺得淑妃偏心,反將自己珍愛的小木刀等玩物,一股腦地都送了來。
玩了沒一會兒,七皇子便打了個哈欠,他如今每日清醒的時候實在有限。淑妃見狀,便將他交到奶娘懷中,又打發四皇子去看著他睡覺。
直至殿內再無外人,淑妃斂了方才閒適的神情,壓低聲音道:「一切可都安排妥當了嗎?若還有什麼我們這邊能做的,你儘管開口。」
崔琇聞言淺淺一笑:「姐姐寬心,諸事已定,兩日後便可見分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