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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2章 收場

2026-10-13 22:31:35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以韓灃作為突破口,又有宋鼎從內策應,再加上各方勢力趁勢合圍,韓家的倒台來得比魏曄預想的早了幾個月。

  魏曄移走了壓在前朝的一座大山,各方勢力瓜分了韓家倒台留下的空缺,宋鼎徹底坐穩了工部尚書的位置不說,更憑藉關鍵的「倒韓」之功,獲得了豐厚的金銀賞賜。魏曄贊他「以身入局,為百姓謀太平」,一時間,宋鼎風頭無兩。

  此番清算之下,韓家凡涉事者無一倖免,盡數淪為階下之囚。往日與韓太傅往來密切的,唯恐受到牽連,無不急忙劃清界限,就連韓氏旁支,也再不敢留在京城,舉族遠遁他鄉。

  前朝大局一定,後宮的審訊亦隨之收場。

  安福躬著身子,領著罪奴司管事李忠輕手輕腳進了殿內。

  魏曄正凝神細看吏部呈上來的任用摺子,韓家既覆,留下的權位空缺,還需逐一擢升調補。

  餘光瞥見安福,他將手中的摺子放下,指尖捏了捏眉心:「都審完了?」

  李忠聞言趕忙上前數步,畢恭畢敬地跪倒在地,將審訊所得一一稟明。

  言罷,他將一本整理妥當的冊子雙手高舉過頭頂:「詳情皆在此中,請皇上御覽。」

  安福上前接過那本冊子,轉身奉至魏曄案前。

  魏曄翻開那本冊子,垂眸細看。

  殿內霎時只聞紙頁翻閱的輕響,靜得令人心慌。

  李忠伏在地上,脖頸緊縮,連髮絲都僵直著不敢稍動。

  再沒人比他更清楚那冊子上的內容了,從朝霞殿帶走的宮人,竟連個灑掃的手上都沾著腌臢事兒,貴妃娘娘的膽子可真夠大的。

  魏曄的眉頭越蹙越緊,待到怒意攀升至頂峰,神色反而歸於一片平靜。他將摺子合上拿在手中,起身向外行去:「去鳳儀宮,你也跟著。」

  李忠慌忙應了聲,也顧不得儀態,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,弓著腰,快步跟在魏曄身後。

  按理說這是內宮事務,他本該先向皇后娘娘回稟,然而,此番貴妃之事牽涉到皇后娘娘的那位小皇子,為避嫌隙,皇后娘娘便未曾過問,此事自始至終都是皇上親自命人盯著的。

  眼見趙寶林的產期將至,皇后一時來了興致,揀了塊細軟棉布,親自為那未出世的孩子裁剪起小衣裳來,她正與容音幾人說著閒話,殿內笑語盈盈,外頭忽地響起一聲通傳。

  皇后立即擱下手中針線,整了整衣衫便快步出迎,才踏過殿門便見魏曄已行至階前,她忙斂衽躬身,垂首恭謹道:「妾請皇上安。」

  魏曄未作停留,徑直從她身側步入殿內:「起來吧。」

  皇后眉頭蹙了蹙,隨即依言起身,無聲地跟在他身後,一道返回殿中。

  魏曄在榻上坐下,瞧著案几上那件未完成的小衣裳,神情微微一滯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,仿佛被勾起了什麼回憶。

  皇后將那小衣裳收起,遞給身側的容音,轉而向魏曄柔聲道:「妾閒來無事,便想著給趙寶林腹中的孩子縫兩件小衣裳,妾的針線粗陋,讓皇上見笑了。」

  「無妨。」魏曄將手中的冊子隨意擱在案几上,端起茶飲了一口,方才抬眼,將冊子向皇后的方向推了推,「罪奴司審明白了,你也看看。」

  皇后臉上的笑意褪去,她拿著冊子,逐字逐句看得極慢,仿佛那紙上的每一個字都需要細細咀嚼。

  魏曄並未出言催促,只在一旁沉默地喝著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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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良久,皇后終於合上冊子,將它推回案幾中央,如此簡單的動作卻好似耗盡了她所有力氣。

  她緩緩抬起頭,望向魏曄:「如今一切證據確鑿,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處置貴妃?」

  魏曄將茶盞輕輕擱下:「皇后覺得此事當如何處置?」

  皇后慘澹一笑,眼中儘是悲涼:「皇上何必明知故問。安哥兒的死與她脫不了干係,身為人母,妾恨不能親手了結了她。」

  魏曄一怔:「安哥兒?」

  皇后的目光空茫地投向遠處虛空:「那孩子……妾私下裡為他取了個小名,唯願他一世平安。」

  殿內陷入一片死寂。

  魏曄摩挲著玉扳指,定定望著對面桌上那件小衣裳,許久後才澀然開口:「大皇子和二皇子還小……」


  皇后眼中的光亮,一點點黯淡下去。儘管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,她的心依舊狠狠抽痛了一下。崔妹妹說得對,他是安哥兒的父親,但他卻不是安哥兒一個人的父親。

  她緩緩垂下眼帘,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關在眼底,聲音輕得如同嘆息:「一切……但憑皇上做主。」

  殿中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,沉悶得叫人透不過氣來,魏曄甚至聽見了燭火輕微的噼啪聲。

  他再也無法安坐,驟然起身向外走去,只留下一句:「朕前朝還有政務,皇后……好生歇著。」

  皇后蹲身行禮相送,魏曄的身影早已不見,她卻依舊福著身子,一股倦意自心底湧起,如潮水般淹沒了四肢百骸,竟讓她連起身的力氣都尋不到分毫。

  容音瞧出不對,急忙上前,她右手環住皇后腰身,左手托住她的胳膊,試圖將她攙起來。誰知皇后周身無力,整個人軟軟地往下墜,反倒帶著容音一個踉蹌,險些一同摔倒。一旁的尺玉見狀,一個箭步撲上來,穩穩地將皇后接在了懷中。

  尺玉駭得臉色煞白,聲音都變了調:「娘娘!」

  皇后緩緩吐出一口氣:「別慌,也不許聲張,我只是,有些累了。扶我……去歇一歇。」

  尺玉與容音一左一右,幾乎是半架著皇后,緩緩挪向床榻。身子剛一沾枕,皇后便陷入了沉睡,氣息沉得令人心慌。若非太醫再三保證娘娘只是心神耗竭,需好生靜養,只怕鳳儀宮上下早已亂作一團。

  踏出鳳儀宮,魏曄只覺一股濁氣積鬱胸間,難以舒散。

  他並非氣惱皇后的言行,而是惱恨身為帝王的枷鎖,即便洞悉貴妃的惡行,他也不得不為大皇子與二皇子的前程考量。一旦將貴妃的罪狀公諸於眾,這生母的污點便將如影隨形,永遠烙在他們身上。因此,貴妃的罪行只能秘而不宣,借韓家的由頭一併處置,方是萬全之策。

  魏曄越想越覺煩惡,只覺額角青筋直跳,他需要一些安寧,或是能讓他暫時忘卻這一切的溫柔。

  他登上御輦,揉了揉發脹的眉心:「去昭寧宮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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