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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5章 活陵墓

2026-10-13 22:32:16 作者: 桃朝朝

  不過短短數日,貴妃整個人好似一朵失了水的牡丹,身上雖依舊穿著貴妃規制的華服,卻顯得有些空蕩,往日繁複的髮髻也換成了簡單的樣式,指尖的丹蔻也斑駁了起來。

  她整日枯坐在繡凳上,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四方的天,從晨光熹微望到暮色四合,眼中再沒有瀲灩的波光,只餘下一片死寂。

  安福領著人進來的時候,貴妃連頭都沒有回,聲音干啞得如同秋日的敗葉:「皇上的旨意下來了?是殺……還是廢?」

  安福神色漠然,只將手中明黃捲軸高高擎起:「聖旨到——!貴妃娘娘,請您接旨!」

  半晌,貴妃才動了動,她的手死死抵著窗台,用了極大的力氣,才從繡凳上慢慢撐起。

  她垂下眼,理了理身上金絲銀線堆砌的衣裳,挺直了脊背,端端正正跪了下去:「妾,接旨。」

  安福展開手中明黃捲軸:「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咨爾韓氏,昔承選入宮,擢居貴妃,本應恪盡內職,輔佐坤教。然爾父兄恃寵而驕,貪墨國帑,結黨營私,紊亂綱常。爾不能惕厲規勸,反縱容其間,深負朕望。朕念其侍奉有年,不忍遽加嚴譴。然綱紀不可廢,法典不可屈。即日起,廢韓氏貴妃之號,降為采女,即刻遷居棲蕪館思過。非詔,不得出。」

  棲蕪館,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,是這宮中的荒蕪之地。它位於皇城西北隅,夾於宮牆與永巷之間,冬日陰風刺骨,夏日悶熱潮濕。院中除了瘋長的野草,唯有一棵歪斜的老槐樹,據說每個人進去不久,便會一尺白綾將自己吊上去。

  若說入了永巷的嬪妃尚有起復的可能,那進了棲蕪館便就只能等死。自本朝開國以來,凡被投入此門者,皆為聖心徹底厭棄之人,再無重見天日之時,那就一座活著的陵墓。

  韓采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,一雙美目圓睜:「棲蕪館?不……不可能……皇上他怎麼會讓本宮去那個鬼地方!」

  被罰去棲蕪館,縱然能保留貴妃的位份又能怎麼樣?她甚至覺得,這還不如當初余氏被直接賜死來得痛快!

  朝霞殿封了多少天,韓采女就盤算了多少天。

  在她的預想里,皇上要麼直接將她賜死,要麼會將她廢入永巷。為了保全大皇子與二皇子的聲名,皇上絕不會公布她的罪行,最有可能的就是借韓家之事問罪於她,這樣一來她定然死不了,既死不了,便只剩下被廢入永巷。

  永巷雖苦,卻非絕路。只要大皇子和二皇子還在,只要她能熬到他們成器的那天,皇上終究會顧全他們的顏面,重新將自己放出來,哪怕只是個低等嬪妃也不打緊,能活著,誰又想死呢?

  按祖制,皇子年滿十五歲便可出宮建府參與朝政。大皇子已然十歲,也就是說她只需要在永巷熬五年!更何況,她還有二皇子!若是他爭氣些……屆時,誰能笑到最後,還未可知!

  待到那時,今日所受之辱,她定要連本帶利地討還!韓家的門庭,也將在她手中重振,她不僅要讓韓家重現輝煌,更會讓它立於這權勢之巔!

  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,皇上竟會將她送去棲蕪館!

  一旦踏入棲蕪館,即便二皇子明日便被立為太子,她也再無重見天日的可能,只能頂著采女的名頭,在那裡苟延殘喘。

  安福扯了扯嘴角,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:「奴才就是有十個腦袋,也不敢假傳聖旨。這旨意上寫得清清楚楚,韓采女若不信,大可自己看。另外容奴才多句嘴,您如今是最末等的采女,按規矩,不可再自稱『本宮』,否則便是僭越之罪。」

  韓采女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聖旨,死死盯著上面的字跡,反覆看了三遍。

  她挺直的腰背驟然一松,整個人癱坐在地,捧著聖旨的手都在顫抖,喃喃道:「皇上……竟狠心至此……當真是不念半分舊情了麼?」

  安福不再搭話,打量了一圈這座極盡榮華的殿宇:「皇上的意思是叫您即刻動身,韓采女收拾收拾隨奴才走吧!」

  其實哪有什麼可收拾的?這朝霞殿的東西已然不是韓采女可以用的規制了,就連她身上這件衣裳都得換下來。

  韓采女好似被驚醒,她驟然起身,不顧一切地向外衝去:「本宮要見皇上!要見大皇子和二皇子!」

  不等安福發話,宮人們已七手八腳地將她攔下。

  開什麼玩笑,若真讓這位韓采女跑出去衝撞了哪位貴人,他們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!畢竟,如今滿宮裡就數她位份最低,誰都比她尊貴!

  韓采女扭動著手臂,試圖掙脫鉗制,她根本不信皇上會如此絕情,定是有人從中作梗!是皇后,還是崔琇?


  皇后將七皇子溫柔地圈在懷中,手裡拿著一個色彩鮮艷的布老虎,輕輕在他眼前搖晃:「滾滾,快看,這是什麼呀?這是小老虎。」

  四皇子在一旁鼓起腮幫,學著老虎的模樣「嗷嗚」一聲,七皇子先是嚇得閉了閉眼,隨即又「咯咯」笑出聲來,小手歡快地揮了揮。

  

  崔琇手中拿著冊子,見狀不由得笑著搖頭:「娘娘,七殿下如今沉了不少,您可別一直抱著,仔細明日胳膊疼。」

  淑妃將手中的冊子遞給崔琇:「妹妹,你瞧瞧這個。」她眼風掃過四皇子,「墩子,你可悠著點兒,一會兒把弟弟嚇哭了,小心你的屁股!」

  另一邊,慎婕妤舉著被扎的手指,痛得倒抽冷氣,委屈地嘟囔著:「我明明看準了從這裡下針的,它怎麼偏從旁邊穿出來了?」

  趙寶林細聲細氣地提議:「慎姐姐,要不……咱們還是算了吧?」

  「那可不行!」慎婕妤將手指放在唇邊抿了一下,「不就是件小衣裳嗎?我就不信做不成!」

  她可是連草原上最烈的馬都能馴服的人,縫件衣裳有什麼難的!

  今日皇后喚來崔琇與淑妃一同審閱殿中省呈上的秀女名單,想著叫趙寶林也來聽一聽,先熟悉熟悉宮中事務的章程,待她日後生子晉位,正好一併抓來做苦力,沒成想慎婕妤正好去了趙寶林那裡,就順道兒一塊薅了過來。

  誰知幾人方才入內,皇后便笑意盈盈地將自己親手裁製的小衣裳遞給了趙寶林。

  慎婕妤一瞧,淑妃和德妃就不說了,眼下連皇后都親手縫了衣裳,她若是不做一件倒是顯得十分不合群,不甘落於人後的慎婕妤立刻向皇后討了布料,在趙寶林的指點下忙活起來,衣裳還沒縫出個模樣,十個指頭倒是被扎了個遍。

  安禾在後頭看得直嘬牙花子。

  淑妃朝她們那兒瞧了一眼,打趣道:「慎妹妹,俗話說『識時務者為俊傑』,這針線活既做不來,不如換個別的送。趙妹妹最是和善,定不會挑你的理兒。」

  趙寶林聞言連連擺手。

  慎婕妤一咬牙,眼中鬥志昂揚:「不也有句話叫『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』?北朔的烈馬我都能馴得服服帖帖,這區區繡花針,定也能讓它乖乖聽話!」

  趙寶林腹中懷的可是雙生胎,再不濟,總該有一位是小公主吧?她定要讓小公主穿上她做的衣裳!

  殿中笑意融融之時,一名宮人悄步而入,伏跪在殿中:「啟稟娘娘,皇上下旨將貴妃韓氏貶為采女,遷至棲蕪館思過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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